子颜神色愈发凝重:“有王爷这句话,我便放心了。只是有一事,我在泾阳陛下面前没敢提及。闻一教元尊之事,我师父已去范启国追查半月,几次传信回来,都说未找到有用线索。我不敢告知陛下,否则他定然不会让我离京,也请王爷及早准备。若那‘转世武神’抢占了机缘,怕是我们玄武神宫与炙天神宫都将难保。一旦范启国占领戍擎,必定会向东进军,到那时,恐怕无人能保祗项国安危,王爷可知其中轻重?”
“可那预言说‘神代不再’,既然神权将衰,又怎会轮到武神来改变这一切?”
“王爷,此中变数极大。”子颜语气沉重,“我唯一忧心的是,若我与师父出事,便再无人能护着陛下。或许将来祗项国尚能苟存,可陛下性子,定然不愿与那元尊苟且共存。所以我拜托王爷,若此次我们玄武神宫事败,请千万记着护住祗项百姓。此事凶险,我连在陛下面前都不敢提及半分。”
子颜随宁馨王回了王府住处。刚入正厅,便见陈州神庙的神官在厅中候着。子颜不及歇息,径直开口问道:“你们之中,可有熟知朴州神庙之人?”
花执事躬身回禀:“禀神守,朴州神庙总管荀冠元是我同窗学长,我们二人常年有书信往来,朴州神庙我略知一二。”
“我这学长出身贫寒,却极具才能,早年便被擢升为朴州神庙总管。”花执事缓缓道来,“他为人清贫乐道,不畏强权。也正因如此,朴州神庙不为当地富人所喜。我三年前因公事去过一次,见庙中颇为破落,可荀总管与神官们的名声,在当地却是赫赫有名,深得百姓敬重。”
“泾阳礼部的人也曾提过,朴州神庙早已无富人捐助,每年都需礼部拨银。可雷家本就是在朴州起家,他们与陈州神庙往来甚密,为何在自己家乡,反倒与神庙不和?”
花执事叹了口气:“此事我也曾与荀学长书信谈及。他说,雷尚峰的四子入了神君门下,他曾亲自去朴州神庙,想贿赂荀总管,让其隐瞒雷家早年的丑事。可荀总管性情刚正,不愿与他同流合污。自那以后,雷尚峰怀恨在心,暗中吩咐朴州所有生意人,不许向神庙捐一分钱,还曾放言,迟早要借神宫之手,收拾这朴州神庙。”
“朴州的商家若不信神庙,平日里想要祈福祈安,又会去何处?”
“自雷家做大后,只要是朴州商会的人,雷尚峰都会带着他们,去他自己设立的地方举行祈福仪式。”
子颜眸色一凛,心中骤然生出一个念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诧异:“莫不是,雷尚峰带他们信了闻一教?”
神官退去之后,王妃便遣人来请子颜入内堂用晚膳。席间,她命人将小郡主抱了出来,笑请子颜抱一抱。
子颜连忙推辞:“姐姐,并非我不喜孩童,只是这婴儿太过娇弱,我手脚粗笨,怕一不小心伤了她。”
“你是神守啊。” 王妃温声笑道,“祗项旧俗,孩童得神守一抱,便算得了神明祈福,平安顺遂。我们这是近水楼台,你怎好推辞?”
子颜无奈,只得小心翼翼接过。不曾想,小郡主一双圆眼望着他,竟缓缓舒颜笑了起来。
子颜心中微奇,往日里莫说抱婴孩,便是仔细看上一眼都少有。怀中忽然生出一股安稳柔和之意,与抱着顽皮徒儿晟闲时全然不同。晟闲聪慧伶俐,事事都要辩驳几句,而怀中这奶娃只咿咿呀呀,软嫩无害。他轻声唤了两声 “诺儿”,和诺便眨着眼睛,咯咯笑着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