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弗,莫要取笑子颜。他若真恼了,晚膳吃得少了,皇兄知晓,少不得又要烦我们。”
宁馨王掀帘而入。
王妃这才收了笑,不再打趣子颜与陛下的事。宁馨王随即说起正事:何牧被关押的矿场恰在朴州,而此人与当地虔教颇有牵扯。
子颜心知,虔教正是闻一教前身,闻言并不意外。宁馨王叹道:“你们玄武神宫远在京外,神君又久不现身庇佑国民,百姓另寻信仰,只要不做恶事,地方也从未多管。昔日我曾与皇兄提过此事,皇兄只道,为君者但求百姓安康,百姓愿奉何人,非他能强定,心安便可。”
子颜心中一动,只觉端木暇悟当真称得上一代明君,喜色不自觉浮于面上,被宁馨王夫妇看在眼里。宁馨王笑道:“这会儿倒是得意了?”
席间素菜多是菌菇,王妃劝道:“你放心,我这里可请不起你吃什么见鬼伞。菌菇之鲜,远胜肉食,你仔细尝尝。” 说着便一一为他介绍菜品名目。子颜感激之色溢于言表。
宁馨王却道:“不必谢我们,是有人怕你半途逃走。”
“王爷放心,我又能逃往何处?” 子颜苦笑。可身在朝堂,将来又该如何面对暇悟。
“我此生本无机会拥有家,今日在王府,却如归家中,得见亲人。心中感激不尽,只是身边并无贵重之物相赠。”
子颜沉吟片刻,自袖中取出凤鸾双剑。此刻剑上并无神力,他当着二人之面,将湛蓝色玄武神力注入凤剑,又将金色神力注入鸾剑,随即将凤剑递与宁馨王,鸾剑交予王妃。
“凤剑含攻击之力,可助王爷临阵退敌。鸾剑中我留了防御神力,姐姐若遇凶险,可护你们母女周全。”
次日一早,田亭昉带人绕道南边庭州,前往接收神庙。子颜已叮嘱遥宁子务必谨慎,自己则率人从陈州西门出发。宁馨王亲送至城外,立在道旁久久未去。子颜马车行出甚远,自窗口回望,仍见他身影伫立,心中一时百感交集。
只是离得越远,他越觉得宁馨王远观之态,与陛下极为相似,思念便如潮水般涌来。
昨夜耀锐不在,未能接得陛下书信。此番离京,这是头一日与陛下断了联系,不知他是否安好。
车中仍留着陛下昔日所坐之位,他依旧坐回自己原处,空着那方位置,想念时便可静静望着。
昨夜他本欲用神窥之术与晟闲说话,神力开了通道,见徒儿睡得酣熟,终究不忍叫醒。只是远远望见陛下寝殿西屋灯火犹明,心头一酸,便断了神法。
西去朴州一日无法抵达,当晚只得在灵河县城歇息。一路独行,子颜也正好静心盘算如何对付闻一教。他暗忖,雷尚峰既已攀附上玄武神宫,却又敢暗中勾结闻一教,必定是手上罪孽深重,怕神宫终究容不下他。
傍晚抵达灵河,当地官员早已在城门恭候。子颜不愿多言,径直入县衙歇息。刚落座,便见耀锐归来。
耀锐回禀,已去过朴州神庙,并无异常;又查过雷尚峰的商铺与宅邸,铺面照常经营,府中只住着两名庶子。子颜问是否有法术痕迹,耀锐答已细细探查,并未发现异样。
子颜心中了然。他派耀锐前去时,尚不知闻一教势力盘踞于此,如今既知有这般邪祟在侧,又怎会轻易留下痕迹。听花执事所言,闻一教踪迹应藏在朴州商户之中,只是雷尚峰或有神力遮掩旧事,他不敢再让耀锐贸然深入。子颜向他取过宝匣,命他出去集结神宫弟子,明日便要行动。
打开宝匣,陛下的信竟写了数页。先说好不容易得他手书,才知京外出了大事,叫他不必慌张,已派齐临清之人暗中盯紧雷家。子颜略觉奇怪,总觉还有要事未言。
翻至后两页,尽是些琐碎私事。暇悟写道,明日恐无法联络,便将心事一并附上,絮絮叨叨,连晟闲今日吃了何物都一一记下。
子颜看着看着不觉笑出声,见左右皆是县衙仆役,便不好意思地避入内室继续细读。信末一句写道:“吾老矣,皆是冗言,卿谅之。唯卿安康,亦能快慰。”
子颜望着那行字,久久不能平静。
临睡前,他命耀锐传递回信。雷尚峰罪孽难逃,他请陛下令春惜宫之人监视雷家,并告知大师兄。心中思绪翻涌,洋洋洒洒写了三页纸,写完才惊觉,竟忘了问陛下安否。一滴眼泪落在纸上,晕开墨迹。
他提笔,在末尾添了三个字:“甚念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