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之上,忽然多了一道身影。
如今的延东君墨仰,面目与他兄弟墨麒、墨宪毫无相似之处,身材奇高,竟与锦煦帝相差无几。子颜目光扫过他的面相,忽然想起夫子书中所言,分明是一副奸佞之相。果不其然,墨仰虽对着子颜躬身行礼,口中说出的话却刻薄得很。
他故作恭敬地开口:“臣今日初次得见神守,果然如传闻中一般仪表堂堂,当为君好。”
可子颜后背瞬间惊出一层冷汗,墨仰身上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 “妖气”。怪不得此人敢孤身一人闯泾阳、上朝堂,原来竟有依仗。
墨仰看着子颜,心中已然暗叫不好。世人都说子颜与墨麒相似,倒不如说墨麒只及子颜四成风采。他向来不过是靠着陛下念及墨麒的家人,才得以保有延东君的尊荣,如今子颜这般耀眼地站在陛下身边,在他看来,陛下哪里还会记得他那早逝的大哥。
更让他措手不及的是,今日他特意穿了银白朝服。那是当年墨麒上殿时,陛下特准延东君专属的朝服,本想借此勾起陛下的旧念。可上了殿才发现,玄武神守子颜,竟也身着银白朝服,头戴传说中的玉冠,端坐于陛下身侧,气度斐然,反倒衬得他这一身朝服有些刻意又尴尬。
“墨仰,你这般急匆匆进京面圣,究竟所为何事?”
“陛下,臣身为东平军统帅,如今东平军每年开销日渐攀升,可支撑军中辎重的财物,皆由神宫经手。臣放心不下,故而特意进京,想与神守当面商议此事。”
“哦?不过是这点小事,倒不必劳你特意跑一趟。” 锦煦帝语气平淡,“子颜与你三弟墨宪,如今都在学苑跟着费舍人求学,既有同窗之谊,你大可放心,神宫绝不会克扣东平军的辎重。”
“陛下有所不知,” 墨仰急忙辩解,“我三弟自小娇生惯养,素来不懂打理俗务,他哪里知晓军中辎重关乎万千将士性命,容不得半分差池?”
“墨宪已然近三十,从前有你大哥惯着,倒也罢了;如今他早已该成家立业、独当一面。朕叫他进京,无非是想让他多学多练,早日自立。朕已决定,派他跟着西威军去历练一番,等他归来,便能与你一同驻守房州,防备东面的辟暨国。”
“臣谢陛下体恤,为墨家费心。” 墨仰躬身谢恩,心中却五味杂陈。他昨日刚进京,便第一时间去拜访了安王,想寻个靠山,哪知安王句句都在推脱,分明是不愿与他牵扯。
如今在朝堂之上,他也清楚,无人会为他说话。听陛下这般说,他心中更是惶恐不安,生怕陛下借机将房州变天。
锦煦帝瞧着他一脸紧绷、虎着脸的模样,话锋一转:“先说家事吧。延东君难得到京城,朕已让人备下晚宴。另外,朕已赐婚于墨宪,你身为兄长,需早日准备聘礼,前往公主府下聘才是。”
“子颜,究竟是何事?朕看你方才见了墨仰,面色格外不对。”昨日子颜才刚与陛下禀明墨仰进京后,玄武神宫的部署,原来墨宪早已暗中察觉二哥墨仰与辟暨国有所牵扯,特意托付子颜,等墨仰进京后便施术牵制,逼他交代七年前那场战事的真相。本以为将墨仰软禁在泾阳,便能逼得莽羽神君有所收敛,可如今事与愿违。
子颜躬身回禀:“陛下,昨日墨仰一踏入泾阳地界,神宫便已派了数名辟暨国出身的法师暗中跟随。可他随身随行的,恐怕不只是辟暨国的仙师,更有莽羽神宫的人,而且等级不低,根本无法近身。今日早朝之上,臣窥见他身上有妖法护身,想来也是莽羽神宫为他布下的防护。”
“那可如何是好?先前不是说,能将他软禁在泾阳,直至你们回朝吗?”
一旁的黄宗轻轻咳嗽一声,上前一步:“陛下,臣斗胆一问,您与神守这是在暗中筹划何事?”
“表舅,当年阿麒的噩耗传来,朕当日便一病不起,朝中大臣商议让墨仰承袭延东君之位,朕彼时心力交瘁,并未细查。可这几年,朕心中始终对当年那场战败存疑。如今墨宪亲口告知朕,墨仰当年与冉祁的舅家来往极为频繁,恐怕当年的战败,他脱不了干系。”
说着,他便将自己与子颜的计划和盘托出:“朕原本打算,将墨仰软禁在泾阳,可如今听子颜这般说,恐怕咱们先前计划的牵制之法,很难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