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颜微微颔首:“嗯。有些事,陛下或许自己忘了,可发生过的事,陛下骗不了自己。延东君走的时候,陛下为何大病不起?还有上次,刘灿化作延东君,不也让陛下难受了许久吗?”
“你就是因为这个,才跟朕闹别扭?”端木暇悟语气急切,带着几分委屈,“朕没有对不起阿麒,朕已经用七年的时间,偿还他了。子颜,你不懂,那些日子,朕恨不得死的人是自己。可宝宝,朕终究还要活着,还要给你幸福啊!”
子颜心中猛地一震,鼻尖微酸,可那册子里记载的皮县之夜,终究是他心中过不去的坎。当年,锦煦帝到戍南军不过四个月,延东侯之子墨麒也一同到了那里。李斐然将他们二人留在后方,自己亲自带兵上前线征战。可鼎辰国的大将早已得到消息,暗中设下伏兵,偷袭了嫡皇子所在的军营。
那一夜的凶险,端木暇悟必定永生难忘,血流成河,尸横遍野,万幸最终保住了县城,可也正是那一夜,端木暇悟与墨麒,从此羁绊一生。
端木暇悟见子颜神色变幻,知晓他心中定是翻涌不已,便乘势说道:“若不是当年遭遇那场险情,或许阿麒早就娶妻生子,安稳一生,是朕拖累了他。可你有没有想过,他本就继承了延东主帅,和辟暨国的纷争,他终究逃不过去。他到泾阳后,朕给了他权势、地位,可你不明白,那个高位,他其实坐不住。”
“就算你说朕薄情,朕也要告诉你真相,”他语气沉重,字字恳切,“当年他去戍南军,主动接近朕,不过是他的计划之一。他本就没有什么军事之才,又胆小,根本不敢上战场。唯有几分经营的天赋,不过后来也确实帮着朕充盈了国库,赚了不少钱。”
见子颜依旧不为所动,端木暇悟的语气愈发卑微,带着几分哽咽:“宝宝,你不明白,朕后来才发现,他更喜欢的是朕的身份啊。”
子颜轻声打断他:“陛下,我不想听您这般说延东君。”
“那你可知,朕与他,从来就不曾平等过。到头来,焦心难安的是朕,不是他。”
“那我与陛下呢?就因我年纪小,便以为我不懂吗?您次次都只将我当作孩子哄着!”
“朕只求一人,能与朕共度余生。” 端木暇悟眼眶泛红,声音发颤,几乎要落下泪来,“哪怕你直说,你只是看中朕的容貌,朕也心甘情愿,也会欢喜。心肝宝贝,你可知朕心中有多苦?朕寻觅这么多年,身边之人,哪一个不是冲着朕的权势而来!”
子颜凝望着暇悟的模样,从前他只当陛下是高高在上的君王,是操持国事时沉稳老成、论及他国时自带霸气的锦煦帝,可此刻,眼前这人在他面前,却卑微得没了半分帝王威仪。
这般明明心意昭然,偏要在这份摆在眼前的感情里反复犹豫、顾左右而言他,罔顾彼此的喜欢,到底是为何?
子颜按捺不住心底的委屈与不甘,抬眼望向他,语气里带着几分隐忍的质问:“那陛下以为,以我玄武神守的地位,又何须为了这些身外之物,来刻意讨好陛下?”
“那是自然不需要!朕如今才明白,你是心思都在朕身上。”暇悟忽然怔怔想起,自这孩子出现以来,他的一言一笑、一举一动,他望向自己时的每一道目光,竟全都是围着自己的喜怒悲欢打转。
他会小心翼翼讨好,会故意惹他动气,会为了后宫琐事与他置气,桩桩件件纷乱如麻。可此刻静下心来细细一想,所有纠缠到头来都只指向一个答案 —眼前这个人,想要的,从来不是帝王,而是完完整整、完完全全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