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同走回寝殿，这几日锦煦帝一直宿在西屋。子颜将陛下送进屋内，正要告退，端木暇悟却叫住他：“子颜，坐下说说话。”

待子颜坐定，他才缓缓开口：“上次陆荷昼弹劾你之事，朕已经查清楚了，此事与李贵妃脱不了干系。那陆荷昼的妻女是李家的亲戚，平日里常进宫走动，想来是得了贵妃的示意。朕本想重重罚她，可转念一想，让她再无机会抚养晟闲，于她而言，已是不小的惩罚。”

子颜垂眸应道：“陛下，这是您的家事，我不便多问，您做主便是。况且，我也未曾受什么委屈。”

“还说未曾委屈？”端木暇悟轻叹一声，语气里满是疼惜，“你跑去冥锢山除害，差点连命都没了。罢了，这事不提了。你今日总算见过李贵妃了，说说看，你觉得她如何？”

子颜沉吟片刻，说道：“我原先以为，二殿下该像他母亲，今日一见，倒觉得他更像陛下些。”

“长相虽像朕，性子却多半随了他母亲。”端木暇悟语气里带着几分懊悔，“说到底，也是朕的不是。当年图了省事，两个大皇子都是由他们的母亲亲自带大，朕从未多费心管教。你不知道，这李家之人，向来只顾自己，亲情淡薄得很。”

他顿了顿，说起李家的来历，李贺凯这一支旧皇族，本不是京城人士，原是上代帝王的旁支，当年负责镇守南边军务，端木家登基后，便仍沿用了他们。当年未立李贵妃为后，反倒封了李斐然为安王，李家也未曾闹过什么动静。“只是如今瞧着晟齐，朕也看明白了，他对自己这个同胞三弟，也并无多少兄弟情分。”

见子颜满眼疑惑，端木暇悟自然知晓他心中所想，也不再避讳，直言道：“晟瑞这长相，你定是猜到了，他应该并非李贵妃所生。朕自己也记不太清详情，约莫是当年她宫中一个长得颇像阿麒的宫女。那年朕大病初愈，宫里人给朕用了些药，才留下了晟瑞和晟闲这两个小的。”

这话听得子颜脸颊瞬间泛红，手足无措，过了半晌才低声问道：“陛下…为何要告诉臣这些？”

“朕知道，如今李贵妃一心想培养晟瑞继承大位，可你试想，若晟瑞不是她亲生，将来即便皇位落到晟瑞手里，最终也会被晟齐夺走。皇位得失倒无关紧要，可晟瑞必定会被他们害死。到那时，朕早已不在人世，怎么能护得住这两个孩子？”端木暇悟语气恳切，“你先将晟闲接走，日后无论朝中是谁掌权，你出面摄政便是，朕到了九泉之下，也能放心了。”

子颜心中微动，轻声叹道：“陛下真是个好父皇。这般说来，我倒是羡慕几位殿下，能有陛下这般牵挂。”

“子颜，你当真愿意做朕的儿子吗？”

子颜轻轻摇头，语气坚定：“我虽不知有父母疼爱是什么滋味，可心里清楚，我可不要陛下这个父皇，这不会弄错。”

“那留下好不好？”端木暇悟的语气已然带上了央求，眼底满是期盼，可子颜还是缓缓摇了摇头：“不行，若不回神宫，师兄们必定会知晓，他们不敢不告诉师父。”

“朕不怕神君！”端木暇悟语气急切，“他若回来了，一切后果都由朕承担，绝不会让他责罚你半分。”

“陛下，师父不会责罚我，可我不想让他不高兴。”

“那你就甘愿让朕不高兴吗？”端木暇悟看着他犹豫的模样，忽然心头一动，问道，“子颜，你是不是看完了朕写的那本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