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颜端坐于朝堂一侧,身着一袭素白锦袍。谁都知晓,祗项朝堂素来不许朝臣着白袍上殿,玄武神君特意让他身着白袍入殿:这般任性,是有何错。
晨起束发、佩戴君濡冠时,那根神物化形的簪子依旧神奇,竟随君濡冠的形制,化作了冠下一根温润的白玉簪。
谈及这根簪子,子颜心中早已生出几分猜测。他隐约记得,唐清欢从前所用的,便是一根普通的木簪。
唐清欢受伤之时,他曾见其更衣,那木簪始终佩戴,从未摘下,当时便觉奇怪,却未曾深究。今日晨起梳头,指尖触到簪子的瞬间,一个念头陡然浮现:这簪子,或许就是唐清欢当年的那一根。念头刚起,手中的白玉簪便骤然化作了木簪,纹理、样式,与记忆中唐清欢的那根,分毫不差。果然是它。子颜暗下决心,下朝之后,定要去铜鉴楼,将此事问个水落石出。
今日的朝堂之上,黄宗格外高兴,言语间,将子颜夸得如同神祗一般。他又提起那日亲眼见到玄武神君现身之事,语气中满是感慨与敬畏:“老夫此生足矣,不知是几世修来的福分,竟能教导子颜这神君弟子。”
锦煦帝随即开口,说起昨日凤凰降临凰庭之事—此事昨日便已在泾阳城中传得沸沸扬扬,如今陛下亲口证实,还言明自己亲眼所见,满朝朝臣当即齐齐跪下,齐声称颂:“国有神守守护,实乃国之大幸!神守子颜,必非凡人,定是神仙转世,降临凡尘,庇佑我祗项!”
听着朝臣们的赞誉,锦煦帝脸上挂着笑意,那笑意却格外虚假:子颜哪能是神仙?他绝不能是神仙!他必须是个凡人,是个能与自己共渡人间烟火的凡人啊。
午膳时分,子颜正低头喝着汤,锦煦帝忽然开口:“今日这食材,是从南方寻来的鲜笋。虽不是当季的,好歹也算新鲜,不比你在神宫,要什么有什么。不过朕尝着这味道,约莫还是用菌子调出的鲜味。”
子颜放下汤勺,轻声应道:“臣不懂这些饮食之道,劳陛下费心了。”
一旁的东熙湖听见这话,故意开口打趣:“陛下今日怎的也陪着神守,吃起全素了?”
“朕这几日咳嗽总不见好,周全劝了好几回,说清淡饮食更利于养身,便顺着他的意思来了。”锦煦帝语气平淡,心底却暗自留意,子颜未失忆之事,还需瞒着众人。
一旁的黄宗听着,轻轻叹了口气,目光在陛下与子颜二人身上来回扫过,眼底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可惜。
今日召东熙湖前来,本就是要将房州军饷之事托付于他。此事以往从未给过尚书令插手的机会,如今这般安排,也算是遂了他的心愿。
子颜也适时禀报:“陛下,随臣西去的神宫弟子,已然全数安排妥当。臣留了二师兄鸣皓,听候东学长差遣,让他带着从铜鉴楼寻来的法师,前往延东调查诸事。”
“朕已吩咐枢密院,此次再调十万府兵,交由秋清河带回,以防戍擎国大军来犯。好在此次带兵的同知院事赵立魏,是赵夫子的堂弟,你大可放心。他是东平军旧人,可靠得很。再加上司马微拨给遥宁子的一万人马,这些人,终究是站在你这边的。”
说着,锦煦帝语气里添了几分不耐:“朕实在想不通,我们此次出兵防范范启国,本就与我们无干。明明是戍擎国自身治理不当,偏要把我们也搅和进去,平白多生事端。”
黄宗连忙开口提醒:“陛下,是秋清河连连急报,言说戍擎大军不日便要来犯,我们不得不早做准备。即便秋清河行事有不妥之处,此事关乎我祗项安危,终究是我们自己的事,容不得半点懈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