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颜在西院正摆着宴,庆祝两位师兄今日获封。遥宁子今日也得空从禁卫那里赶了过来,酒过三巡,于炳催着子颜去见陛下。
子颜无奈,只得起身回屋更衣。他问章文:“陛下此刻在何处?”
“回神守,陛下还在玄武院议事,连岁末用度的章程都议到了深夜,尚未回寝殿。”章文躬身答道。
子颜点点头,随章文等人往玄武院而去。夜色浓重,章文与两名内官在前打着灯笼引路,光线刚绕过一丛芭蕉,黑暗中突然窜出一团毛茸茸的影子。最前面的内官惊得“哎呀”一声,连人带灯笼摔在地上。
“不好,恐有异动!”子颜高声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刻意的急切,“你们在此等候,我去追!”
实则那团影子,不过是他指尖凝力变出的一只狸猫。子颜假意催动追踪术,脚步轻快如踏风,越走越快,不多时便踏出了行宫的守卫范围。
夜风吹来,卷起他素色衣袍的下摆,带着山间特有的清冽湿气。远处行宫的宫灯渐渐缩成模糊的光点,与天际的疏星混在一处。这里离昨日遇袭的围场尚有一段路程,夜色如墨,将山形树影都晕染成朦胧的轮廓。子颜清楚,这山岗本就无甚去路,他却循着山势,一步步走入了侧边的树林。
林间出乎意料地清爽,没有白日的喧嚣,连虫鸣都格外稀疏,只剩他的脚步声轻叩着腐叶。子颜抬手抚过冰凉的树干,心中自有计较:他最多只有一个时辰的清净,过了此刻,神宫的人必会循着他的气息寻来。
行至树林深处,他停下脚步,回身望向远处。行宫的灯火如星河般环绕着那片巍峨宫宇,明明近在咫尺,却让他生出几分疏离。这些人间的朝堂纷争、君臣算计,何曾真正与他有关?
思绪飘忽间,记忆忽然翻涌到八岁那年。神宫深处有座荒芜的园子,那日他负气躲了进去,待到夜浓,才惊觉四下无人的恐惧。他缩在断墙后,既害怕又犹豫是否要自己寻路回去,就在这时,神君的身影悄然出现,温热的手掌牵住他冰凉的小手,将他带离了黑暗。
自那以后,神君便下了令:除他之外,任何人不得踏入那座废园。他曾在园中度过失措彷徨的日夜,也曾对着断壁残垣发泄过少年的愤懑,而当他真正释怀离开时,那座荒芜的园子竟已抽出新枝,重焕生机。可如今,盒中的那几行字,却又将他狠狠推回了相似的黑暗里—“汝切不可靠近锦煦帝,汝来谋国非是谋人。”
“去将那件东西拿出来,”端木暇悟关照范黎。
“可那是皇室至宝。”范黎从不敢忤逆皇帝,可事关祗项国最重要的一件东西,“列位先皇都从不敢用......”
“闭嘴,他们何曾见过玄武神力!”皇帝一想到周全说那孩子失血过多,怪不得刚才回话时,晕晕乎乎,不知所以。自己心中泛起一阵阵的痛,拼命想着拿什么东西才能稍稍弥补那份亏欠,让他展露笑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