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向屋里走去。他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怕滑倒，怕再出丑，怕再给任何人添麻烦。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歪歪扭扭的，和他来的时候一样。

他走了几步，听见身后有人在说话。是燕夫人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和刚才跟他说话时的冷完全不同。

“小孩子不懂事，让顾夫人见笑了。”

燕臻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听着那些声音从身后飘过来。

“没事没事，一点小烫伤，没什么大不了的。”一个女人的声音，温和的，带着笑，“一个Alpha嘛，哪能因为这点小事就坏了？我们顾恩皮糙肉厚的，不碍事。”

是顾恩的母亲。

燕臻没有见过她，但他听得出来。那声音里有一种从容，一种见过世面的大气，和许晴那种做作的娇气完全不一样。

他忍不住回过头。

人群那边，一个穿着深红色大衣的女人正站在顾恩旁边。她的头发盘得很高，露出一张和顾恩有几分相似的脸同样的深灰色眼睛，同样的高鼻梁，同样的棱角分明。只是她的线条比顾恩柔和一些，嘴角带着笑，看起来比燕夫人好接近很多。

顾恩站在她旁边，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没有看任何人。

顾恩的父亲站在另一边，穿着一件军绿色的大衣，肩膀很宽，腰背挺直，站在那里像一棵松树。他看了顾恩的手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动作很轻，但很有力。

“没事吧？”他问，声音很低，很沉。

“没事。”顾恩说。

男人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燕夫人站在他们面前，微微弯着腰，脸上带着笑。那种笑和平时在燕臻面前的不一样，不是冷的，不是硬的，是一种燕臻从来没见过的、客气的、带着一点讨好的笑。

“是我们家孩子不懂事。”燕夫人的声音很柔和，“他还小，刚学这些东西，手不稳。让顾恩受惊了。”

燕臻站在远处，听着这些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刚才她不是这么说的。刚才她看他的眼神是冷的，说“回去”的时候是冷的，连站在他旁边的时候，都是冷的。可现在，她在笑。她在替他说好话。

不是因为他值得被说好话，是因为对面站着的人，是顾家的人。

燕臻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皮鞋上沾了雪，已经化了一半，留下一片深色的水渍。他的手指还蜷在袖子里，指甲掐着掌心，疼得他想哭。

可他不能哭。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继续往屋里走。

身后，许晴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尖尖的，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甜腻。

“顾恩哥哥，你的手真的没事吗？要不要我帮你看看？”

燕臻没有回头，但他能想象出她的样子微微歪着头，眼睛睁得大大的，嘴角微微上翘，手指绞着裙摆，整个人看起来又担心又心疼。

“不用。”顾恩的声音很平。

“那你要不要紧啊？要不叫医生来看看吧？我爸爸认识一个很好的外科医生”

“不用。”

许晴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又响起来，还是那种甜腻的、不依不饶的语气。

“那顾恩哥哥，你下次教我打枪好不好？我也想学。”

“不好。”

这一次，回答的不是顾恩。是顾恩的母亲。她的声音还是带着笑，但那种笑里有一点别的东西。

“小晴，你顾恩哥哥手伤了，别缠着他了。”

许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声音更甜了。

“知道了，伯母。我就是担心顾恩哥哥嘛。”

燕夫人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淡，看不出是什么意思。她转过头，对顾恩的母亲说：“小孩子不懂事，让您费心了。”

顾恩的母亲摆了摆手。

“哎呀，小孩嘛，才十一岁，能懂什么？”她的声音很爽朗，“你不要说他了。我们家顾恩像他这么大的时候，也毛手毛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