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臻站在那里，整个人都在抖。

枪掉在雪地里，溅起一小片雪花。顾恩的手套掌心位置有一个小小的焦痕，边缘微微发白。他把手套摘下来，指腹上有一小块红印，不大，但看起来很疼。

燕臻的脸白得像雪。

“对不起……”他的声音发抖，小得像蚊子叫，“我……我不是故意的……”

他的眼眶红了，鼻子也红了，嘴唇在抖，睫毛上挂着一颗没掉下来的泪。他拼命忍着，可那眼泪越聚越多，眼看就要掉下来。

就在这时，黄珩一和燕凯尔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黄珩一先转过头。他的目光落在顾恩的手上，又落在掉在雪地里的枪上，最后落在燕臻那张快要哭出来的脸上。他没说话，只是微微皱了皱眉，走过来。

燕凯尔也跟过来了。他的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脸色虽然还是苍白的，但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担心。他走到燕臻身边，看了看他的手，又看了看顾恩的手。

“怎么了？”燕凯尔问，声音压得很低。

顾恩没说话，只是把手套重新戴上，遮住了那块红印。

“没事。”他说，语气和平时一样平。

黄珩一站在旁边，目光在顾恩和燕臻之间转了一圈。他的表情很淡，看不出什么情绪，但他没有追问。

可就在这时，几个声音从不同方向同时响起。

“顾恩哥哥！”

许晴的声音最尖，最亮，像一把小刀划破了雪地的安静。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的，裙摆上沾了雪，头发也有些散了，可她顾不上这些，直接冲到顾恩面前。

“顾恩哥哥，你没事吧？”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全是紧张和心疼，“你怎么被烫伤了？”

她伸出手，想去拉顾恩的手。顾恩往后退了一步，她的手扑了个空。

许晴也不恼，只是更加焦急地看着他，嘴巴微微撅着，眼眶都红了，好像受伤的人是她自己。

“都红了……”她盯着顾恩的手套，声音又软又心疼，“会不会很疼啊？要不要叫医生？”

燕臻站在原地，看着她那个样子，心里更慌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下意识地蹲下身，手忙脚乱地捧起一把雪。

雪很凉，凉得他手指发麻。他想把雪捂在顾恩的伤口上他记得以前在家里，妈妈做饭时被油烫了，就会用凉水冲，说这样降温快。这里没有凉水，雪也是凉的，应该也可以吧？

他捧着那把雪，站起来，小心翼翼地朝顾恩伸出手。

“这个……这个可以降温……”他的声音还在抖，手也在抖，雪从指缝里漏下来，落在他的鞋面上，落在雪地上。

他的手还没碰到顾恩，许晴就猛地转过头。

“你干什么？！”她的声音一下子尖了起来，刚才对顾恩的温柔全没了，脸上全是厌恶和不耐烦，“你这个贱人，拿雪往顾恩哥哥伤口上捂？弄坏了怎么办？顾恩哥哥金贵着呢！”

她的眼睛瞪得圆圆的，下巴微微扬着，嘴唇抿成一条线。那种表情，和刚才在茶话会上嘲笑燕臻时一模一样高高在上的，带着一种天生的优越感。

燕臻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捧着那把雪，站在那里，不知道该放回去，还是该继续伸过去。雪水从他的指缝里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雪地上，留下一个个小小的坑。

“我不是……”他想解释，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燕凯尔的脸色沉了一下。他正要开口，另一个声音已经响了起来。

“燕臻。”

燕夫人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扎穿了所有的嘈杂。

她从人群里走出来，脚步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很稳。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可燕臻看见她的时候，心里更慌了。

燕夫人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那目光很冷，冷得燕臻浑身发僵。他捧着那把雪，站在那里，像一只被拎起来的小动物，不敢动，不敢说话，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

“回去。”燕夫人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意，“回你的房间去。”

燕臻的睫毛颤了颤。他想说什么，想说对不起，想说他不是故意的，想说他只是想帮忙。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低下头，把手里的雪扔掉。雪落在地上，碎成几块，很快就和地上的雪混在一起，分不清哪块是他捧过的。

“走吧。”燕凯尔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很轻，很温柔。他轻轻拉了拉燕臻的袖子，“我陪你回去。”

燕臻摇了摇头。

“不用。”他的声音很小，“我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