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砚第一次发现不对劲,是在回来的第三天晚上。
那天夜里,他睡得很沉。
忽然,他感觉身边有什么动静。
他睁开眼。
扶渺坐起来了,背对着他,肩膀在轻轻发抖。
阮砚愣了两秒,然后轻声问:“扶渺?”
扶渺的肩膀顿了一下。
“没事。”他说,声音有点哑,“做噩梦了。”
阮砚想伸手碰他,但手伸到一半,又收回来了。
“要喝水吗?”
扶渺摇头。
他躺下来,背对着阮砚。
阮砚看着他的背影,很久没睡着。
第二天早上,扶渺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起来洗漱,收拾书包。
阮砚想问,但看着他那个样子,又咽回去了。
第二夜,又是这样。
第三夜,第四夜,第五夜。
每天晚上,扶渺都会醒一次。
有时候坐起来,有时候只是呼吸突然变得很重。
阮砚每次都醒,每次都看着他。
但他没有再问。
因为他知道,问了也没用。
扶渺会说“没事”,然后继续这样。
上课的时候,阮砚开始注意扶渺。
以前他坐在最后一排,偶尔会往隔壁班的方向看一眼。扶渺有时候会回看他,有时候不会。
但现在,他看过去的时候,扶渺经常在发呆。
盯着窗外,盯着黑板,盯着某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
眼神是空的。
阮砚下课去找他,站在他桌边。
扶渺抬头看他,眼神慢慢聚焦。
“怎么了?”他问。
阮砚说:“没事,就想来看看你。”
扶渺点点头,继续低头看书。
阮砚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吃饭的时候,扶渺也发呆。
筷子停在半空,忘了夹菜。
阮砚把菜夹到他碗里,他才回过神,低头吃。
“想什么呢?”阮砚问。
扶渺摇摇头:“没什么。”
阮砚没再问。
最让阮砚难受的,是那双手。
以前他们走路的时候,总是牵着。有时候是十指相扣,有时候是阮砚拉着扶渺的手腕,有时候只是小指勾着小指。
但现在,阮砚伸手的时候,扶渺有时候会慢半拍才伸出来。
不是拒绝。
是那种……反应慢了一点。
好像要等一会儿,才意识到“哦,他要牵我”。
阮砚第一次发现的时候,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但他没表现出来。
他握着扶渺的手,继续往前走。
只是那只手,好像没有以前那么暖了。
终于有一天,阮砚忍不住了。
那天晚上,扶渺又惊醒了。
阮砚没装睡,直接坐起来,打开床头的小灯。
扶渺被他吓了一跳,看着他。
“扶渺。”阮砚说。
扶渺没说话。
“你每天晚上都醒。”阮砚说,“你吃饭的时候发呆,走路的时候发呆,我牵你手的时候你反应慢半拍。”
扶渺低下头。
“你到底怎么了?”
沉默。
很久的沉默。
然后扶渺说:“没事。”
阮砚看着他。
“真的没事?”
扶渺点头。
阮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闭上了。
他关掉灯,躺下。
黑暗里,他听见扶渺的呼吸声,很轻,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