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砚醒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户里照进来了。
他伸手往旁边摸了摸——空的。凉的。
他睁开眼。
扶渺不在。
阮砚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以为他去买早饭了。
但有什么不对劲。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就是一种感觉。
他站起来,看了看房间。
扶渺的琴盒不见了。
阮砚愣了一下,走过去,拉开衣柜。
扶渺的衣服少了一半。
他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他看见桌上压着一张纸。
他走过去,拿起来。
是熟悉的作业本纸,熟悉的笔迹。
但只写了两个字:
“对不起”
后面什么都没有。
阮砚握着那张纸,手开始抖。
他掏出手机,打扶渺的电话。
关机。
再打,还是关机。
他穿上外套,冲出门。
阮砚先去了学校。
他跑到教室,推开后门。
扶渺的座位是空的。
“扶渺呢?”他问。
旁边的人摇头:“不知道,没来。”
阮砚转身就跑。
他去了河堤。
没有。
老城区。
没有。
公园的湖。
没有。
湖边。
没有。
车站。
他冲进售票厅,四处张望。
没有扶渺的影子。
他跑到售票窗口,问:“今天去那个城市的大巴有几班?”
售票员报了时间。
阮砚算了算,最早的一班是早上六点。
六点。
他醒来的时候是七点半。
扶渺走了一个半小时了。
阮砚去车站警务室,求他们调监控。
“我朋友不见了,我求你们让我看看监控。”
警察看他那个样子,没多问,让他看了。
监控画面里,早上六点零三分,扶渺出现在候车厅。
他背着琴,拎着一个包,一个人走向检票口。
走到一半,他停了一下。
回头看了一眼。
就一眼。
然后他转身,走进检票口。
阮砚盯着那个画面,眼眶发酸。
他回头了。
他在找我。
他知道我在睡觉,所以没有叫醒我。
阮砚握紧拳头。
“他去哪儿了?”他问。
警察查了购票记录,说了那个城市的名字。
阮砚愣了一下。
那是扶渺父亲服刑的地方。
阮砚立刻买了最近一班的车票。
等车的时候,他打电话给扶渺的亲戚。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
“阿姨,我是阮砚,扶渺的朋友。您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那边沉默了几秒。
“他爸……病重了。”亲戚的声音很低,“监狱医院下的病危通知。他昨天打电话问我,我没忍住,告诉他了。”
阮砚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他早上走的吧……我劝他别去,他说那是他爸。我说你去了也见不到,他说见不到也要去。”
亲戚叹了口气。
“那孩子……心里苦。你别怪他。”
阮砚说:“我不怪他。”
他挂了电话。
车来了。
他上车,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那是他们每次坐的位置。
窗外,风景往后退。
他想起扶渺一个人坐这趟车的时候,是不是也坐这个位置?
是不是也看着窗外,想了很多事?
阮砚到那个城市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他打车去了监狱医院。
医院不大,灰扑扑的楼,门口有警卫。
他进去,问护士:“今天有没有一个学生来探病?十六七岁,背着一把琴?”
护士看了他一眼:“你是?”
“他朋友。”
护士沉默了一下,说:“三楼,重症监护室外面。”
阮砚跑上三楼。
走廊很长,惨白的灯光,消毒水的味道。
他走到尽头,看见了扶渺。
扶渺坐在长椅上,低着头,抱着那把小提琴。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偶尔发出的滴答声。
阮砚站在那儿,看了他很久。
扶渺没有抬头。
他不知道有人来了。
阮砚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
扶渺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双脚。
他慢慢抬起头。
看见阮砚的那一刻,他愣住了。
眼眶慢慢红了。
阮砚看着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伸手,把他抱住。
抱得很紧。
扶渺没有动。
过了很久,阮砚感觉肩膀那里湿了。
他们就这样抱着,在医院的走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