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

扶渺的声音从他肩窝里传来，闷闷的，哑的：

“你怎么找到的？”

阮砚说：“你回头的那一下，监控拍到了。”

扶渺愣了一下。

阮砚松开他，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红红的，肿肿的，不知道哭了多久。

“为什么不告诉我？”阮砚问。

扶渺低下头。

“怕你担心。”

阮砚看着他。

“我醒来发现你不在，”他说，“打你电话关机，你东西少了一半，桌上只有‘对不起’三个字。”

他的声音有点抖。

“你知道我当时什么感觉吗？”

扶渺没说话。

阮砚深吸一口气。

“扶渺，”他说，“下次不管发生什么，告诉我。一起面对。”

扶渺抬起头，看着他。

“你不怪我？”

“怪你什么？”阮砚说，“怪你来看你爸最后一面？”

扶渺的眼眶又红了。

“我怕你觉得我……我跟他……”他说不清楚。

阮砚握住他的手。

“他是他，你是你。”他说，“我来找你，是因为你。”

扶渺看着他，眼泪又掉下来。

阮砚抬手，帮他擦掉。

“人怎么样？”他问。

扶渺摇摇头：“还没醒。医生说……可能过不去今晚。”

阮砚没说话，只是把他搂进怀里。

那一夜，他们一起在走廊里等。

长椅很硬，很凉。

阮砚让扶渺靠着自己，把他的外套披在扶渺身上。

凌晨三点的时候，医生出来了。

扶渺站起来，阮砚扶着他。

医生看了看他，说：“人醒了，想见你。”

扶渺愣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阮砚。

阮砚说：“去吧。”

扶渺走进病房。

门关上了。

阮砚站在外面，看着那扇门。

很久之后，门开了。

扶渺走出来。

眼睛红着，但表情比之前平静了很多。

阮砚看着他，没问。

扶渺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他跟我道歉了。”他说。

阮砚愣了一下。

“他说对不起。”扶渺说，“从小到大，第一次说。”

他低下头。

“我说……我原谅他了。”

阮砚看着他，伸手把他抱住。

“嗯。”他说。

第二天早上，扶渺的父亲走了。

扶渺在病房里待了很久。

出来的时候，他什么都没说。

阮砚陪着他，办了手续，收拾了东西。

下午，他们坐大巴回去。

车上，扶渺一直看着窗外，不说话。

阮砚握着他的手，没松开。

天快黑的时候，扶渺忽然开口：

“阮砚。”

“嗯？”

“以后，我只剩你了。”

阮砚愣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扶渺。

扶渺没看他，还是看着窗外。

但阮砚看见，他的眼眶又红了。

阮砚握紧他的手。

“不够。”他说。

扶渺转头看他。

阮砚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不止有我。还有我爸妈，以后还会有很多人。但不管有多少人，我都在最前面。”

扶渺看着他，眼眶里的东西终于落下来。

阮砚抬手，帮他擦掉。

“哭吧。”他说，“哭完就没事了。”

扶渺没说话。

但他靠过来，把头靠在阮砚肩上。

阮砚搂着他，让他靠着。

窗外，天彻底黑了。

但阮砚知道，天会亮的。

回到出租屋，已经快十点了。

扶渺推开门，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房间里被收拾得整整齐齐。

阮砚说：“我走之前收拾的。怕你回来看着难受。”

扶渺没说话，走进去。

他在床边坐下，打开琴盒。

琴盒里，除了琴，还有一张纸条。

他拿出来看。

熟悉的作业本纸，熟悉的笔迹——但不是他的。

是阮砚的。

上面写着：

“不管你去了哪儿，我都会找到你。”

“因为你是我的。”

扶渺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

阮砚站在旁边，有点不好意思。

“你走那天早上写的……本来想塞你包里，结果你走太早了。”

扶渺没说话。

但他站起来，走到阮砚面前。

然后他伸手，抱住阮砚。

抱得很紧。

阮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也抱住扶渺。

“回来了就好。”他说。

窗外，春天的风吹进来，带着一点点暖意。

扶渺的声音从他怀里传来：

“嗯，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