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开一看——右手掌心,磨出了一个水泡,透明的,有黄豆那么大。
他正看着,扶渺走过来。
“怎么了?”
阮砚把手给他看。
扶渺皱起眉。
“怎么弄的?”
阮砚想了想:“可能是扶树苗的时候磨的。”
扶渺没说话,拉着他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创可贴——他居然随身带着创可贴。
阮砚愣了一下:“你怎么有这个?”
扶渺没回答,低着头,小心地把创可贴撕开。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在做什么很重要的事。
他把创可贴贴在阮砚掌心,轻轻按了按边缘。
“好了。”他说。
阮砚看着掌心那个创可贴,又看着他。
“扶渺。”
扶渺抬头。
“你真好。”
扶渺愣了一下,耳廓慢慢红了。
他站起来,走开。
“走了,集合。”
阮砚笑着站起来,跟上去。
那个创可贴,他一直贴到晚上,舍不得撕。
集合之前,两人还有一点时间。
阮砚左右看看,趁没人注意,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红绳。
很细,很普通,就是那种系东西用的。
扶渺看着那根绳:“干嘛?”
阮砚走到他们种的那棵小树前,把那根红绳系在一根小树枝上。
系得很紧,打了个死结。
“这是我们的树。”阮砚说。
扶渺站在旁边,看着他系。
“以后每年植树节都来,”阮砚说,“看它长多高了。”
扶渺没说话。
阮砚系好了,回头看他。
扶渺的眼睛里,有一点光。
“好。”他说。
两人站在那棵小树前面,看了很久。
树很小,只有半人高,叶子嫩绿嫩绿的。
风吹过来,树叶轻轻摇,那根红绳也跟着晃。
阮砚忽然想,很多年以后,这棵树会长得很高很高。
到时候他们再来,站在树下,抬头看。
那时候,这根红绳可能已经没了,被风吹走了,或者被树皮包住了。
但他们会记得。
记得这一天,记得这棵树,记得对方脸上的泥巴,记得掌心的创可贴。
记得春天,和春天里的他们。
回程的大巴上,天已经有点暗了。
大家都累了,车上很安静,很多人都在睡觉。
阮砚和扶渺还是坐在最后一排。
阮砚靠着扶渺的肩膀,眼睛越来越重。
“困了?”扶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嗯……”阮砚含糊地应了一声。
“睡吧。”
阮砚闭上眼睛。
他做了个梦。梦里有很多树,长得特别高,高到看不见顶。他和扶渺站在树下,抬头看。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们身上。
那根红绳还在,在最高的那根树枝上飘。
梦里他问扶渺:“你开心吗?”
扶渺说:“开心。”
然后他就醒了。
睁开眼,发现自己还靠着扶渺的肩膀。
扶渺没睡,一直看着他。
窗外,天快黑了,远处的山变成深蓝色。
阮砚坐直,揉了揉眼睛。
“到了?”
“快了。”扶渺说。
阮砚看着他。
“我刚才做梦了。”
“梦见什么?”
“梦见我们的树长得很高很高。”
扶渺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起来。
“会长的。”
阮砚也笑了。
车继续往前开。
窗外有风,风里有春天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