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砚没说话,只是把被子往他那边扯了扯。
窗外有风,屋里很暖。
大年三十晚上,年夜饭。
满满一桌子菜:红烧肉、清蒸鱼、糖醋排骨、饺子……扶渺没见过这么丰盛的年夜饭。
阮砚妈妈一直给他夹菜:“多吃点,太瘦了。”
扶渺的碗里堆得冒尖,他低头吃,一口接一口。
阮砚在旁边看着,发现他眼眶有点红。
他悄悄在桌下握住扶渺的手。
扶渺愣了一下,没说话,但握紧了。
吃完饭,大家一起看春晚。扶渺其实看不太进去,但他就坐在那儿,靠着阮砚,听阮砚爸妈在旁边聊家常。
那种感觉很奇妙。
不是他的家,但他在这里,被接纳,被关心,被当作家里的孩子。
他忽然想起去年的年夜饭——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吃泡面,看手机,窗外有烟花,但他觉得那烟花和自己没关系。
今年不一样。
今年有人给他夹菜,有人问他冷不冷,有人在他旁边握着她的手。
阮砚妈妈忽然递给他一个红包。
扶渺愣住了:“阿姨,这……”
“压岁钱。”妈妈笑着说,“第一次来,拿着。”
扶渺看着那个红包,眼眶又红了。
“谢谢阿姨。”他的声音有点哑。
阮砚在旁边笑:“感动了?”
扶渺没说话。
快到十二点的时候,外面开始放烟花。
阮砚拉着扶渺去阳台看。
烟花在夜空中炸开,一朵接一朵,五颜六色的,照亮了整个天空。
扶渺仰着头看,眼睛里有光。
阮砚没看烟花,就看着他。
“好看吗?”阮砚问。
扶渺点头。
阮砚伸手,和他十指相扣。
“以后每年都来。”
扶渺转过头看他。
“每年都来我家过年。每年都看烟花。每年都一起。”
扶渺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嗯”了一声。
烟花还在放,一朵接一朵。
扶渺忽然说:“阮砚。”
“嗯?”
“这是我过得最好的年。”
阮砚笑了,手握的更用力了。
“以后会更好的。”
十二点的钟声响了。
远处有人在喊“过年好”。
阮砚低头,在扶渺额头上亲了一下。
“过年好。”
扶渺抬头看他,嘴角弯起来。
“过年好。”
初三,扶渺该回去了。
阮砚送他去车站。
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手一直牵着,没松开。
到了车站,阮砚说:“我送你上车。”
扶渺摇头:“不用,你回去吧。”
阮砚没动。
扶渺看着他,忽然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下周我就回来了。”他说,“现在是你来找我。”
阮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对,现在是他去找扶渺。
下学期开始,他们就一直在同一个城市了。
“那你路上小心。”阮砚说。
扶渺点头。
他转身,往车站里走。
走出几步,忽然回头。
“阮砚。”
“嗯?”
“谢谢你。”
阮砚愣了一下:“谢什么?”
扶渺看着他,没说话,只是笑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走进了车站。
阮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
过了很久,他低头看手机。
一条消息:
“谢谢你让我知道,家是什么感觉。”
阮砚盯着那行字,眼眶有点酸。
他回复:
“以后每年都回来。家在这儿等你。”
开学前一周,阮砚收到了一个快递。
寄件地址是扶渺那个城市。
他打开,里面是一个相框。
相框里是一张照片——除夕夜,两人在阳台上看烟花,阮砚搂着扶渺,扶渺仰头看着夜空,两人的侧脸被烟花照亮。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熟悉的用力笔迹:
“家。”
只有一个字。
阮砚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把相框放在床头,和那叠车票、那片枫叶、那之前十几张纸条放在一起。
窗外,春天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