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他来家里过年吧。”
阮砚正在喝水,差点呛到。
他抬头看着妈妈:“什么?”
妈妈一边择菜一边说:“那个孩子,扶渺。寒假不是没人陪他吗?叫他来家里过年。”
阮砚愣了三秒,然后放下水杯,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妈妈。
“妈,你是我亲妈。”
妈妈拍开他的手:“少来这套。去问问人家愿不愿意。”
阮砚立刻掏出手机。
“我妈让你来我家过年!!!”
三个感叹号。
五分钟后,扶渺回复:
“……你认真的?”
“认真的!我妈亲口说的!”
又过了五分钟。
“我想想。”
阮砚知道,扶渺说“想想”的时候,基本就是答应了。
但他没想到的是,扶渺这一“想”,想了一周。
接下来的一周,扶渺进入了“备战状态”。
第一天,他去理了发。
原来头发有点长,遮眼睛。他让理发师剪短,剪成那种看起来很乖的样子。理发师问他要什么效果,他说:“看起来像个好学生。”
理发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默默剪了。
第二天,他去买了新衣服。
不是地摊货,是商场里打折的那种。一件白色毛衣,一条深色裤子,穿上去看起来确实乖了不少。他在镜子前站了很久,转来转去地看,然后拍了张照发给阮砚:
“这件行吗?”
阮砚回复:
“你穿什么都行。”
扶渺盯着那行字,耳廓红了。
第三天,他开始练习“叫人”。
“叔叔好。”
“阿姨好。”
“过年好。”
“谢谢叔叔。”
“谢谢阿姨。”
他在出租屋里对着镜子练,练了十几遍。隔壁又敲墙了。
第四天,他问阮砚:“你爸喜欢什么?”
阮砚:“钓鱼。”
扶渺:“……我不会钓鱼。”
阮砚:“那就别送跟钓鱼有关的。”
扶渺:“那你妈呢?”
阮砚:“我妈喜欢……我开心就行。”
扶渺沉默了三秒,说:“你帮不上忙。”
阮砚笑了:“你人来就行,真的。”
扶渺没说话。
但阮砚知道,他不会只“人来就行”。
腊月二十八,扶渺出发去阮砚家。
他拎着一个行李箱,里面装着他所有的“家当”——换洗衣服、给阮砚爸妈买的礼物、还有那把琴。
礼物是他打工攒钱买的:给阮砚爸爸的茶叶,给阮砚妈妈的围巾。不贵,但他挑了很久。
五个多小时的大巴,他全程没睡,一直在想见面的时候该说什么。
到了车站,阮砚已经在出口等着了。
看见他的那一刻,阮砚眼睛亮了,跑过来。
“你剪头发了?”
扶渺点头。
“好看。”
扶渺低下头,耳朵红了。
阮砚接过他的行李箱,另一只手牵住他。
“走吧,回家。”
扶渺愣了一下。
回家。
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好像和平时不太一样。
他握紧了阮砚的手。
站在阮砚家门口的时候,扶渺的手开始抖。
阮砚感觉到了,握紧他。
“别怕。”
扶渺深吸一口气。
门开了。
阮砚妈妈站在门口,笑容很温和:“来了?快进来,外面冷。”
扶渺有点僵,但还是开口了:“阿姨好。”
“诶,好,好。”妈妈接过他手里的东西,“还带什么礼物,人来就行了。”
阮砚爸爸从客厅探出头:“来了?”
扶渺立刻站直:“叔叔好。”
爸爸点点头:“进来坐。”
扶渺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背挺得笔直,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小学生。
阮砚在旁边看着,憋着笑。
妈妈端了水果过来,放在他面前:“吃点水果,别拘束。”
扶渺点头:“谢谢阿姨。”
妈妈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阮砚一眼,眼里有点笑意。
阮砚知道那笑意是什么意思——“这孩子挺乖的。”
扶渺在阮砚家住了三天。
三天里,他慢慢放松下来。
阮砚妈妈做饭的时候,他会去帮忙打下手。虽然笨手笨脚的,但很认真。妈妈教他切菜,他就学着切;妈妈问他平时吃什么,他说“泡面”,妈妈听完沉默了三秒,然后说“这几天多吃点好的”。
阮砚爸爸话不多,但偶尔会问他学习怎么样、以后想考哪个大学。扶渺一一回答,不卑不亢。有一次阮砚不在场,爸爸忽然说:“阮砚那孩子,挺看重你的。”
扶渺愣了一下。
“好好相处。”爸爸说完,继续看报纸。
扶渺站在原地,过了好几秒才“嗯”了一声。
晚上,两人挤在阮砚房间里。
阮砚睡床,扶渺睡地铺。但半夜的时候,阮砚发现扶渺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了床上,挤在他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