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这首曲子叫什么,但他知道,这是扶渺想说的话。用琴声说的,不用开口。
最后一个音符缓缓落下,消失在空气里。
礼堂安静了两秒。
然后掌声响起,像潮水一样涌来。
扶渺睁开眼睛。
他微微喘着气,脸颊有一点红。他看向观众席,眼神扫过前排、中间——
然后停在了最后一排。
那个角落。
那个他以为不会有人坐的位置。
阮砚坐在那儿,看着他。
隔着整个礼堂,隔着满场的掌声,隔着那么远的距离。
他们的目光撞在一起。
扶渺愣住了。
那一瞬间,他眼里有什么东西碎掉了——不是坏掉的那种碎,是冰裂开,露出底下温热的水。
他的眼眶红了。
阮砚看着他,慢慢笑了一下。
很小,很轻,只有他能看见。
扶渺低下头,鞠了一躬,转身走下舞台。
掌声还在继续,但阮砚已经听不见了。
他只知道,他看见了。
看见扶渺在台上发光的样子。
看见他听见掌声时微微怔住的表情。
看见他发现自己时,那一瞬间的震动。
这就够了。
阮砚在礼堂外面等。
他不知道扶渺会不会出来。后台有选手休息室,可能有老师,可能有同学,可能不方便。
他就在那棵老槐树下面站着,等。
冬天的风很冷,他把手缩进袖子里。
等了大概十分钟,一个人影从侧门跑出来。
扶渺。
他还穿着那件白衬衫,外面只套了一件薄外套,跑过来的时候头发被风吹乱了。
阮砚迎上去。
扶渺在他面前站定,喘着气,看着他。
“你怎么……”
阮砚笑了:“来听你拉琴。”
扶渺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眼眶又红了。
“不是说……”扶渺的声音有点抖,“不是说今天补课吗?”
“骗你的。”
扶渺愣了一下,然后忽然笑了。
很轻,很短,但真的是笑。
阮砚看着那个笑,觉得刚才坐六个小时车、在商场逛一上午、在角落里等到两点,都值了。
“拉得真好。”他说。
扶渺低下头。
“真的。好到我不知道怎么形容。”
扶渺还是低着头。
阮砚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他面前。
“扶渺。”
扶渺没抬头。
阮砚伸手,轻轻托起他的脸。
那双眼睛红红的,睫毛上有一点湿。
“怎么了?”阮砚问。
扶渺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我以为……你不会来。”
阮砚愣了一下。
扶渺的声音很轻,轻到快被风吹散:
“上台之前,我往观众席看了好几遍。没看见你。我想,你肯定在补课,来不了。没关系,我知道你来不了……”
他顿了顿。
“但站上台的时候,我还是在想,要是你在就好了。”
阮砚看着他,心像被什么轻轻攥住。
“然后我拉完,抬头,就看见你了。”
扶渺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你怎么来的?那么远,那么早,你怎么……”
阮砚没让他说完。
他伸手,把扶渺抱进怀里。
抱得很紧。
礼堂的灯光从侧门漏出来,落在他们脚边。冬天的风很冷,但怀里很暖。
“多远我都能来。”阮砚说,“你在台上,我就一定在台下。”
扶渺把脸埋在他肩上,没说话。
但阮砚感觉到,肩膀那里湿了一小块。
他收紧了手臂。
那天阮砚赶的是最后一班车。
扶渺送他到公交站。两人站在站牌下,手牵着手,谁都没说话。
车来了。
阮砚上车前,回头看他。
扶渺站在那儿,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他穿着那件白衬衫,外面套着阮砚借给他的羽绒服,看着阮砚。
“下周还来吗?”他问。
阮砚笑了:“来。”
“拉琴给你听。”
“好。”
车门关上,车开走了。
阮砚隔着车窗回头,看见扶渺还站在那儿,一直看。
他伸手进口袋,摸到一张纸。
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塞进去的。
他掏出来看,是一张节目单。比赛曲目那一栏,扶渺的名字后面写着:
《爱的致意》——埃尔加
下面多了一行手写的字,熟悉的用力笔迹:
“献给你。”
阮砚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把那张节目单小心叠好,放进口袋,贴着胸口的位置。
和那叠车票在一起。
和那片枫叶在一起。
和这几个月所有的来回、所有的等待、所有的不放弃,放在一起。
窗外,夜色很深。车在高速上开着,离那个有扶渺的城市越来越远。
但他知道,下周还会来。
下下周还会来。
一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