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砚开始习惯周六凌晨四点的闹钟。
天黑着,窗外有风声。他摸黑起床,轻手轻脚地洗漱,背上那个装着零食和暖宝宝的书包,出门。
骑二十分钟自行车到客运站,赶上五点半那班车。车上他会在颠簸中睡一会儿,醒来时天刚亮,窗外的风景从熟悉的街道变成陌生的田野。
八点四十,车到站。
他换乘公交,九点半到扶渺学校门口。
然后他发一条消息:
“到了。”
等扶渺出来的时间里,他会坐在校门口对面的台阶上,把那叠车票拿出来数一数。两个月,八周,十六趟——不,这周是第十七趟。
他把新的一张夹进去,厚厚的,快有半本练习册那么厚了。
扶渺出来的时候,通常在九点四十到十点之间。有时候早,有时候晚。但不管多晚,阮砚都等。
第一次来的时候,扶渺看见他,皱眉说:“你怎么又来了。”
第二次,扶渺说:“不是说了别来吗。”
第三次,扶渺没说话,只是站在他面前,看了很久。
第四次,扶渺说:“走吧,带你吃碗面。”
阮砚记得那一碗面的味道。不是什么名店,就是学校门口的小摊,牛肉面,汤很咸,但扶渺给他加了个蛋。
那是第一次,扶渺主动带他去什么地方。
第五周,扶渺开始在校门口等他。
不是发消息才出来,而是提前站在那儿,看见他从公交车上下来。
第六周,扶渺说:“路上小心。”
第七周,扶渺说:“下周降温,多穿点。”
第八周,扶渺说——
“明天降温”的消息,是周五晚上发的。
阮砚盯着屏幕,心跳漏了一拍。
这是第一次,扶渺主动发消息给他。不是回消息,是主动。
他回复:
“知道了。你也是。”
然后把那条消息截图保存。
第九周,扶渺问:“要不要去我住的地方看看?”
阮砚愣了一下。
之前两个月,他们都是在外面见面——学校门口的奶茶店、公园的长椅、商场里的快餐店。扶渺从来没提过住的地方。
“方便吗?”阮砚问。
扶渺点点头,然后补了一句:“挺小的。”
确实挺小的。
那是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在城中村深处,巷子窄得只能过一个人。扶渺带他爬上五楼,打开一扇掉漆的木门。
八平米。
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剩下的空间只够两个人转身。窗户很小,光线暗,墙角有潮湿的霉斑。但收拾得很干净,床单平整,桌上书摆得整整齐齐。
扶渺站在门口,难得有点不自在。
“就……这样。”
阮砚走进去,在床边坐下。床很硬,弹簧硌人。
“挺好。”他说。
扶渺看着他:“骗谁。”
阮砚笑了:“真的。你的地方,就挺好。”
扶渺没说话,但耳廓红了。
他转身出去,过了一会儿端进来一个小电锅。
“中午在这儿吃?”他问,语气里有一点试探。
阮砚眼睛亮了:“你做?”
“……煮泡面。”
“行!”
扶渺蹲在地上,把小电锅插上电,拆开两包泡面。阮砚坐在床边,看着他往锅里打鸡蛋、放青菜。
阳光从那扇小窗户里漏进来,落在扶渺的侧脸上。
“你以前做过吗?”阮砚问。
“没有。”扶渺说,“第一次。”
“第一次就给我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