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去。”
扶渺说这话的时候,正低头收拾书包,没看阮砚。
秋游的通知贴出来一周了,全班都在兴奋地讨论,只有扶渺像个局外人。
阮砚站在他桌边,手里拿着那张报名表。
“为什么?”
“不想去。”
“你是不想去,还是不想跟我去?”
扶渺的动作顿了一下。
阮砚把报名表放在他桌上,俯下身,凑近他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扶渺,你看着我。”
扶渺没动。
“看着我。”
扶渺终于抬起头。
那双眼睛比之前更空了,像一潭死水。但阮砚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秋游是高中最后一次集体活动。明年我们就高三了,不会有这种机会了。”
扶渺没说话。
“我想跟你一起去。”阮砚说,“就一天。一天就行。”
扶渺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阮砚以为他又要拒绝。
然后扶渺低下头,说:
“……我考虑一下。”
阮砚眼睛亮了:“真的?”
“考虑一下。”扶渺重复,声音很轻。
阮砚笑了。
他知道,扶渺说“考虑一下”的时候,基本就是答应了。
那天晚上,他收到一条消息:
“报名表交了。”
阮砚盯着那四个字,差点从床上跳起来。
周五早上,阮砚五点就醒了。
洗漱、换衣服、检查相机——他特意跟朋友借的,说要拍红叶。
其实是想拍一个人。
六点半,他站在学校门口,等秋游的大巴。
学生陆陆续续到齐,叽叽喳喳地讨论着等会儿要吃什么、玩什么。阮砚四处张望,没看见扶渺。
七点差五分,扶渺终于出现了。
他穿着校服,背着一个旧书包,低着头往这边走。阳光落在他身上,把头发染成浅浅的棕色。
阮砚迎上去:“还以为你不来了。”
扶渺没说话,只是站到他旁边。
上车的时候,阮砚抢在所有人前面,占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两个位置。
扶渺坐下,靠窗,看着外面。
阮砚坐他旁边,肩膀挨着肩膀。
大巴发动,车厢里吵吵闹闹的,有人在唱歌,有人在打游戏。但最后一排很安静。
扶渺一直看着窗外,阮砚一直看着他。
过了一个小时,扶渺的头慢慢歪过来,靠在他肩上。
阮砚僵了一下,然后轻轻放松肩膀,让他靠得更舒服一点。
他低头看扶渺的侧脸——睫毛很长,随着呼吸轻轻颤动,睡着的时候眉头终于舒展开了。
阮砚没动,就那么坐着,让他靠了一路。
窗外,风景从城市变成郊区,从郊区变成山野。
秋天真好,他想。
到枫叶谷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一下车,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漫山遍野的枫树,红的、橙的、黄的,层层叠叠铺满整个山谷。阳光穿过树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风吹过的时候,红叶簌簌往下落,像下了一场红色的雨。
“哇——”有人惊呼,“太美了吧!”
阮砚转头看扶渺。
扶渺也看着那片枫叶,眼睛里有一点光。
“走吧。”阮砚拉起他的手。
扶渺愣了一下,但没有挣开。
他们沿着山路往上走,穿过一片又一片枫林。阮砚一直牵着扶渺的手,没有松开。路上遇到同学,有人多看他们两眼,但没人说什么。
走到半山腰,有一棵特别大的枫树,树干粗得要两三个人才能合抱,树冠像一把巨大的红伞,遮住了一大片天空。
“在这儿拍张照吧。”阮砚说。
扶渺皱眉:“不拍。”
“就一张。”
“不要。”
“我借了相机,专门来拍枫叶的。”
扶渺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骗谁”。
阮砚笑了:“好吧,专门来拍你的。”
扶渺别开脸,但耳廓红了。
阮砚举起相机,对着他。
“笑一下。”
扶渺没笑。
“就一下。”
扶渺还是不笑。
阮砚放下相机,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那我们一起拍。”他说,举起相机,镜头对着两人。
扶渺来不及躲。
咔嚓。
画面定格——身后是巨大的枫树,漫天红叶飘落,两个人并肩站着,阮砚笑着,扶渺嘴角有一点极淡极淡的弧度,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但阮砚看见了。
他盯着相机屏幕,笑得眼睛都弯了。
“这张我要洗出来。”
扶渺没说话,但也没说不要。
中午,大家在农家院吃饭。
阮砚和扶渺坐在角落,面前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扶渺小口小口地喝,阮砚在旁边给他夹菜。
“多吃点,你太瘦了。”
“够了。”
“不够,再吃点。”
扶渺抬头看他一眼,没说话,但把他夹的菜都吃了。
吃完饭,他们又出去逛。
下午的阳光比上午柔和,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两人沿着山谷里的小溪走,溪水很清,能看见水底的石头和落叶。
扶渺忽然停下脚步。
阮砚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溪边有一块大石头,石头上落满了红叶,红得发亮。
扶渺走过去,蹲下来,捡起一片枫叶。
他对着光看,叶脉清晰,颜色均匀,边缘像锯齿。
阮砚站在他身后,看着他。
阳光落在扶渺的头发上、肩膀上、手背上。他低着头,专注地看着那片叶子,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阮砚忽然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