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停在这里。停在枫叶谷里,停在扶渺看叶子的时候,停在没有分别、没有未来的这一刻。
“扶渺。”他轻轻叫了一声。
扶渺回头。
阮砚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是笑了笑:
“没事。”
扶渺看了他一眼,把手里那片枫叶递给他。
阮砚愣了一下,接过来。
叶子还带着扶渺手心的温度。
他把叶子小心地收进口袋里,贴着胸口的位置。
下午四点,集合返程。
大巴上比来的时候安静很多,玩了一天,大家都累了。有人在睡觉,有人戴着耳机听歌,有人靠着窗户发呆。
阮砚和扶渺还是坐在最后一排,还是靠窗的位置。
扶渺看着窗外,夕阳把枫叶染成更深的红色,山谷在后退。
阮砚看着他,忽然开口:
“以后每年秋天,我们都来这儿吧。”
扶渺没说话。
“明年,后年,大后年……每年都来。”阮砚说,“来这儿看枫叶,拍照片,喝那个鸡汤。”
扶渺还是没说话。
阮砚继续说:“等我们毕业了,工作了,老了,也来。到时候这棵树肯定还在,我们就在这儿——”
“阮砚。”
扶渺打断他。
阮砚停下来,看着他。
扶渺没有转头,还是看着窗外。
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窗外的枫叶谷越来越远,久到天边最后一点红色也暗下去。
然后扶渺开口了。
“我要转学了。”
阮砚愣住了。
“什么?”
扶渺终于转过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不是冷漠,是空的。
“我爸的事……我姨他们不想让我在这儿待了。有个远房亲戚在别的城市,愿意收留我。”他说,声音很平,“下个月就走。”
阮砚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所以,”扶渺说,“没有以后每年了。”
沉默。
车厢里有人在轻声聊天,有人在打游戏。最后一排,两个人坐在黑暗里,谁都没说话。
阮砚忽然伸手,握住扶渺的手。
扶渺的手很凉。
“去哪儿?”阮砚问。
扶渺说了个城市的名字。
阮砚听过,但没去过。很远,坐大巴要五个多小时,比现在远一倍还多。
“多远都没关系。”阮砚说,“我可以去看你。”
扶渺看着他。
“每周都去。”阮砚说,“坐车去,坐多久都行。你出来十分钟也行,不出来也行,我就站在门口看一眼也行。”
扶渺没说话。
“你不能这样。”阮砚的声音开始发颤,“你不能让我习惯有你,然后突然说走就走。”
扶渺低下头。
“扶渺。”
扶渺没抬头。
阮砚握紧他的手。
“地址给我。到了给我发消息。电话号码不要换。回我消息,哪怕只回一个字也行。”
扶渺沉默着。
过了很久很久,他轻轻点了一下头。
大巴到学校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同学们陆续下车,三三两两地散去。阮砚和扶渺最后下来。
站在校门口的路灯下,两人面对面站着。
“我送你回去。”阮砚说。
扶渺摇摇头:“不用,不顺路。”
阮砚没动。
扶渺看着他,忽然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回去吧。”他说。
阮砚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下周我去看你。”
扶渺没说话。
“你等着我。”
扶渺看着他,眼睛里有路灯的光,有一点别的什么——太暗了,看不清楚。
然后他把手抽回去。
“走了。”
他转身,往东走。
阮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得很快,没有回头。
一直走到转角,一直消失不见。
阮砚还站在原地。
他伸手进口袋,摸到那片枫叶,还有那张在相机里的合影。
明天要去洗出来,他想。
放在钱包里,放在枕头边,放在所有能看见的地方。
这样就算很远很远,也能每天看见。
他站了很久。
直到路灯灭了一盏,他才转身,往西走。
周一早上,阮砚走进教室。
扶渺的座位空着。
他走过去,在桌上发现一张纸条。
熟悉的作业本纸,熟悉的用力字迹:
“枫叶要夹在书里,才不会碎。”
阮砚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片枫叶,已经有点卷边了。
他翻开课本,把它夹在中间,压平。
然后他从笔盒里翻出一张新的纸,写了一行字,叠好,放进口袋。
下周六,他要去那个很远的城市,把这张纸条交给扶渺。
上面写着:
“多远都没关系。我找到你了,就不会丢。”
窗外,秋天还在继续。枫叶正红,天空正蓝。
而他已经开始期待下一个周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