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的第一周,是阮砚记忆里最甜的日子。
每天早上一睁眼,第一件事就是摸手机。
扶渺的消息通常已经在了:
“起了吗”
“今天去哪儿”
“我想吃那家关东煮”
阮砚回完消息,飞速洗漱换衣服,骑着他那辆旧自行车,穿过半个城区,到扶渺家楼下等他。
扶渺从楼道里出来的时候,阳光正好落在他肩上。
他穿着短袖T恤,头发比上学时长了一点,被风吹得乱乱的,看见阮砚的时候会抿一下嘴角——不是笑,但阮砚知道那是笑。
他们一起去河堤坐着吹风,一起去图书馆蹭空调,一起去便利店吃关东煮。萝卜、鱼糕、昆布卷,两人分着吃,你一口我一口,汤喝完了还要加汤。
有一次扶渺的嘴角沾了汤汁,阮砚盯着看了两秒,然后伸手帮他擦掉。
扶渺愣住,耳廓慢慢变红。
阮砚假装没事,低头继续喝汤,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
回家的路上,扶渺忽然说:
“下次……可以直接亲。”
阮砚差点从自行车上摔下来。
扶渺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终于笑出声——很轻,但是真的笑,眼睛弯起来的,嘴角扬上去的。
那是阮砚第一次看见扶渺笑。
他愣在原地,忘记了脸红,忘记了心跳,只是盯着那张笑脸看。
“看什么?”扶渺敛了笑,但眼角还有残余的弧度。
阮砚说:“看你笑。”
扶渺顿了一下,别开脸。
但阮砚看见,他的耳朵比刚才更红了。
那个夏天,像所有青春小说里写的一样,美好得不像真的。
但阮砚忘了,扶渺的人生里,从来没有真正的好运。
七月中旬,判决下来了。
扶渺的父亲,因故意伤害罪,判了三年。
阮砚是从班主任那里听说的。他打电话给扶渺,没人接。发消息,没回。
第二天,扶渺回了三个字:
“没事,别问。”
阮砚没再问。
但他感觉到了不对劲。
以前每天秒回的人,现在隔几个小时才回一句。以前会主动说“明天去哪儿”,现在只会回“嗯”“好”“再说”。
阮砚约他出来,十次有八次被推掉。
“有事”
“累了”
“下次吧”
阮砚告诉自己,他只是需要时间消化。
但一周过去,两周过去,情况越来越糟。
有一次阮砚终于把他约出来,两人坐在河堤上,扶渺一直盯着河面,不说话。阮砚试着找话题,说班里的八卦,说新出的电影,说便利店新出的冰淇淋——
“阮砚。”扶渺打断他。
“嗯?”
“你……不用天天找我。”
阮砚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扶渺没看他,声音很平:“就是,你不用管我。我自己能行。”
阮砚看着他,心里有什么东西慢慢往下沉。
“我没说你不……”
“我知道。”扶渺站起来,“我先回去了。”
他转身就走,没回头。
阮砚一个人坐在河堤上,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
那天晚上,他失眠了。
不是难受,是想不明白。
明明之前好好的,明明那天在路灯下他还抱了自己,明明说过“我也是”——
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又过了一周。
扶渺的回复变成了“嗯”和空白。
阮砚决定不等了。
他骑车去了扶渺亲戚家那个小区,在那栋楼下站着。
下午两点,太阳很毒。
他站在唯一一小片树荫里,盯着单元门。
四点。五点。六点。
扶渺没有出现。
七点,天快黑了,他终于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远处走过来。
不是从单元门里出来,而是从外面回来。
扶渺低着头,走得很慢,手里拎着一袋东西,像是超市的购物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