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砚刚要喊他,单元门忽然开了。
一个和扶渺差不多大的男生冲出来,撞了他一下。
袋子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滚出来——几个西红柿,一包挂面,一盒打折的鸡蛋。
“哟,回来了?”那个男生阴阳怪气地说,“今天又去哪儿躲清闲了?饭也不做,地也不扫,真当自己是客人啊?”
扶渺没说话,弯腰捡东西。
男生往前一步,踩住了一个西红柿。
汁水溅出来,溅到扶渺手上。
扶渺的动作停了一下。
“捡啊。”男生笑着说,“我妈说了,你家的事让我们丢人,你最好自觉点,别在这儿碍眼。”
扶渺站起来,看着他。
没说话,但眼神冷得像冬天。
男生被他看得有点怵,但嘴还硬:“看什么看?我说错了?你爸坐牢,你是罪犯的儿子,你——”
他没说完。
因为阮砚冲过去了。
阮砚不知道自己是冲过去的。
他只知道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抓住那个男生的领子,一拳砸在他脸上。
男生惨叫一声,跌倒在地。
“你他妈谁啊——”他捂着脸喊。
阮砚没理他,蹲下去看扶渺。
扶渺愣愣地看着他,眼睛里全是震惊。
“你……”他张了张嘴。
阮砚没让他说完,把他拉起来,护在身后。
那个男生爬起来,骂骂咧咧地冲过来。阮砚挡着,又挨了两下,但没让开。
直到扶渺忽然冲上去,一把推开那个男生,挡在阮砚前面。
“够了!”他吼,声音哑得厉害,“你打他干嘛!冲我来!”
那个男生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站在原地没动。
楼上传来喊声:“干什么呢!”
男生狠狠瞪了他们一眼,转身跑进楼道。
剩下两个人站在原地,喘着气,谁都没说话。
阮砚的嘴角破了,流血了。扶渺的手上还沾着那个踩烂的西红柿,红色的,分不清是汁水还是什么。
过了很久,扶渺忽然开口:
“你来干嘛?”
阮砚看着他,没回答。
“我不是说了别管我吗?”扶渺的声音开始抖,“你听不懂吗?我的事不用你管——”
“闭嘴。”
扶渺愣住了。
阮砚往前走了一步,盯着他的眼睛。
“你让我别管,我就得不管?你说不用,我就得走?”他的声音也在抖,但不是怕,是别的什么,“扶渺,你他妈当我是什么?”
扶渺张了张嘴。
“我在河堤上等过你,我在楼下等到半夜,我淋着雨站在这儿一下午——”阮砚指着自己的胸口,“你回我一句‘没事别问’,我就真的不问。你说‘不用天天找我’,我就真的不找。我他妈怕你烦,怕你累,怕你嫌我多事。”
他的眼眶红了,但忍着没掉下来。
“可你呢?你出事了,你不说。你难受了,你不说。你被人欺负了,你也不说。”
扶渺低下头。
“你让我怎么办?”阮砚的声音终于哑了,“你说,我该怎么办?”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然后扶渺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我怕……你会走。”
阮砚愣了一下。
“我爸出事,亲戚不理我,所有人都觉得我是麻烦。”扶渺低着头,盯着地上那个烂掉的西红柿,“我怕你也……有一天会觉得我麻烦。”
阮砚看着他。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走过去,一把抱住扶渺。
抱得很紧。
紧到扶渺喘不过气,紧到他终于抬起头,对上阮砚的眼睛。
“你听好了。”阮砚一字一句地说,“我不会走。你打都打不走,骂都骂不走,烦都烦不走。听明白了吗?”
扶渺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可是……”
“没有可是。”阮砚打断他,“你是我的人,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的麻烦就是我的麻烦。听懂了吗?”
扶渺没说话。
但他伸手,抱住了阮砚的腰。
头埋在他肩上,肩膀开始抖。
阮砚感觉到肩膀那里湿了,一片温热。
他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
路灯亮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