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然后没下文了。
阮砚握着手机,直到屏幕暗掉。
周五放学后,扶渺说:“带你去个地方。”
那是阮砚第一次去河堤。
穿过几条小巷,翻过一道矮墙,眼前豁然开朗——一条河静静地躺着,水面被夕阳染成金红色。河堤上长满了野草,风吹过的时候,草浪一层一层地滚动。
“我小时候发现的。”扶渺说,“不开心的时候就来这儿。”
阮砚看着他的侧脸,被夕阳镀上一层暖色的光。
他们在河堤上坐下,肩并着肩。
风从河面吹过来,带着水汽和青草的味道。远处有鸟在叫,近处只有草叶摩擦的沙沙声。
两人都没说话。
阮砚看着太阳一点一点往下沉,从金色变成橙红,再变成深红。天空的颜色在变,河水的颜色也在变,整个世界都被染成温柔的色调。
他忽然希望时间就停在这里。
永远坐在这儿,身边有扶渺,眼前有落日,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说。
但扶渺先开口了。
“阮砚。”
“嗯?”
扶渺看着河面,沉默了几秒。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阮砚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他不是没想过。但他从来没准备好怎么回答。
“从第一天开始,”扶渺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你递伞给我,图书馆陪我,下雨天等我到半夜……你为什么?”
阮砚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扶渺转过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清澈,里面没有防备,没有冷淡,只有一种阮砚从未见过的认真。
“我想知道。”扶渺说,“为什么是我?”
阮砚看着他,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他该怎么说?说因为第一次看见你拉琴的样子,就觉得移不开眼?说因为你在雨中低头的侧脸,让他想靠近?说因为你这几个月来每一个微小的变化——那瓶豆浆,那张纸条,那个停在他手背上一两秒的触碰——都让他心跳加速?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太阳沉下去一半,天边只剩一道金红色的线。
然后他开口了。
“因为是你。”
扶渺看着他。
“因为是你,所以想递伞。”阮砚说,声音有点哑,“因为是你,所以想陪。因为是你,所以会等到半夜。”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因为是你,所以……和别人都不一样。”
扶渺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我不知道这叫什么,”阮砚继续说,不敢看他,盯着河面,“朋友?好朋友?还是……别的什么。我只知道,看不见你的时候会想,看见你的时候会紧张,你碰我一下,我会心跳一整天。”
风从河面吹过来,带着傍晚的凉意。
阮砚终于转过头,对上扶渺的眼睛。
“这样……你懂吗?”
扶渺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阮砚,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阮砚开始紧张,开始后悔,开始想——
然后扶渺动了。
他伸出手,轻轻覆在阮砚放在膝盖上的手背上。然后手指穿过指缝,握紧。
十指相扣。
阮砚的心跳停了半拍,然后疯狂地跳起来。
扶渺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吹散:
“我懂。”
阮砚看着他。
扶渺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有夕阳的余晖,有河水的波光,还有一点阮砚从未见过的东西——柔软的、坦然的、不再躲闪的东西。
“我也是。”扶渺说,“从你在报刊亭等我那天起,我就……懂了。”
阮砚说不出话。
他只是握紧了扶渺的手。
十指交缠,掌心贴着掌心,温热的,真实的,终于不再只是“不小心碰到”的。
太阳完全落下去了。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深紫色,河面倒映着余晖,风吹过野草,发出沙沙的轻响。
两人坐在河堤上,谁都没说话。
但什么都不用说。
因为手还握着,因为人就在身边,因为——
夏天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