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结束得很突然。

某个周一早上，阮砚推开窗，发现外面不再是灰蒙蒙的雨幕，而是一片明晃晃的阳光。空气里还有潮湿的余韵，但风已经是暖的了。

他站在窗前愣了两秒，忽然想起一件事——

扶渺说过，他喜欢夏天。

那天去学校的路上，阮砚特意绕到那家早餐摊，买了两份绿豆沙冰——夏天限定，扶渺上周路过时多看了一眼。

他到教室的时候，扶渺已经在座位上了。看见阮砚手里的绿豆沙冰，他眼睛亮了一下，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阮砚把其中一份放他桌上。

扶渺低头戳开盖子，喝了一口。

阮砚回到自己座位，刚坐下，手机震了。

扶渺发的消息：

“甜的。”

阮砚回头看他。扶渺正低头喝绿豆沙，但耳廓红了一小片。

阮砚笑了，低头回复：

“嗯，夏天了。”

夏天来了之后，很多事情变得不一样了。

也许是衣服穿得少了，肩膀和手臂更容易碰到。也许是天黑得晚了，放学后可以多待一会儿。也许是阳光太好了，让人忍不住想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阮砚发现自己的视线越来越难从扶渺身上移开。

他做题时低头的样子。他喝水时喉结滚动的样子。他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时，站起来前会下意识看自己一眼的样子。

每一眼，都让阮砚心跳快一拍。

晚上躺在床上，他开始失眠。

闭上眼睛就是扶渺。睁开眼睛还是扶渺。他翻来覆去地想——我这是怎么了？我是不是……

他不敢想下去。

有天下午，两人从天台下来，走楼梯的时候，扶渺走在他前面。光线很暗，阮砚盯着他的背影，忽然有一种冲动——想伸手，碰一下他的手指。

就一下。

他伸出去，快要碰到的时候，扶渺忽然回头。

阮砚的手猛地缩回来，假装在扶栏杆。

“怎么了？”扶渺问。

“没、没事。”阮砚说。

扶渺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往下走。

但阮砚发现，扶渺的脚步慢了下来。

慢到两个人几乎并肩。

慢到手指的距离，只剩几厘米。

真正发生“意外”的那天，是在校门口的报刊亭。

那天放学后，两人照例走到岔路口。扶渺该往东了，但他没动。

“怎么了？”阮砚问。

扶渺看着报刊亭的冰柜，说：“想吃绿豆沙冰。”

阮砚笑了：“等着。”

他走过去买，扶渺跟在后面。阮砚付完钱转身，扶渺就站在他面前，近得能看清他眼睫毛的弧度。

阮砚愣了一下。

“给你。”他把绿豆沙冰递过去。

扶渺接过来的时候，手指碰到阮砚的手背。

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

但阮砚感觉到了。

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全身的血都涌到了脸上。

扶渺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他没有立刻把手缩回去，而是让那只手多停留了大概……一秒？两秒？

然后他接过绿豆沙冰，转身往东走。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

“明天见。”

阮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背——被碰到的地方，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度。

那天晚上，阮砚又失眠了。

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放那个瞬间——手指碰到手背，停留的一两秒，扶渺没有看他。

那是什么意思？

是意外，还是……

他不敢猜，又忍不住猜。

凌晨两点，他发了一条消息：

“睡了吗？”

秒回：

“没。”

阮砚盯着那个“没”字，心跳漏了一拍。

他打字，删掉，再打字，再删掉。最后发出去的是一句废话：

“我也没睡。”

扶渺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