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周。
说起来不长,但足够让两个人之间长出某种奇异的默契。
每天早上,阮砚会多买一份早餐。有时候是包子,有时候是饭团,有时候是食堂新出的那种甜豆浆。他放在扶渺桌上,扶渺会吃掉,然后把空袋子折好,放回他桌角。
没人说谢谢。但阮砚知道那是“谢谢”。
图书馆的座位固定下来——靠窗那一排,两张桌子拼在一起,两人各占一边。扶渺做题,阮砚看书,偶尔抬头对视一眼,又各自低头。
放学的时候,他们会一起走到那个岔路口。阮砚往西,扶渺往东。有时候阮砚会“顺路”多送一段,有时候扶渺会在报刊亭那儿站一会儿,看着阮砚走远。
班里还有人议论,但没人敢当着阮砚的面说。
体育课分组的时候,阮砚还是会说“我跟扶渺一组”。扶渺不再低头,会站在他旁边,虽然不说话,但站得很稳。
一切看起来都在变好。
阮砚有时候会想,这样下去,也许到了夏天,扶渺就能真正笑一次。
他不知道的是,扶渺家里那根绷了很久的弦,马上就要断了。
那天是周四。
上午第二节课后,扶渺被班主任叫了出去。
阮砚当时正在做题,抬头时只看见扶渺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他等了一会儿,没见人回来。
第三节课,扶渺没来。
第四节课,还是没来。
中午吃饭的时候,阮砚端着餐盘在食堂里转了一圈,没找到人。他发消息,没回。打电话,关机。
下午第一节课,班主任走进教室,脸色不太好看。她宣布扶渺请假,至于请多久,没说。
阮砚举手:“老师,扶渺怎么了?”
全班的目光唰地集中过来。
班主任看了他一眼,说:“家里有点事,需要处理。大家先上课。”
阮砚知道不能再问了。
但他心里开始往下沉。
那天放学,他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去了扶渺家那栋老居民楼。
楼下停着一辆陌生的面包车,几个邻居站在旁边小声议论。阮砚走过去,听见几句碎片——
“老扶家那个男的,昨晚又喝多了……”
“听说把人打坏了,送医院了……”
“孩子被亲戚接走了,今早走的……”
“可怜哦,那孩子……”
阮砚站在原地,手指慢慢攥紧。
他站了很久,直到天快黑了,才转身离开。
第二天,扶渺没来。
阮砚去找班主任。
“老师,扶渺家的地址能给我吗?”
班主任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问:“你跟他关系很好?”
阮砚点头。
班主任叹了口气,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文件夹,抄了一行地址递给他。
“这是他亲戚家的地址,临时借住的。他爸的事……你也听说了吧?”
阮砚点头。
“具体情况我不方便多说。但他那个家,暂时回不去了。”班主任看着他,“你去看他可以,但别待太久。他心情……应该不会好。”
阮砚攥着那张纸条,用力点头。
那天下午,他请了假,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公交车,找到那个地址。
是一个老旧的小区,比扶渺家那边还偏。几栋灰扑扑的六层楼挤在一起,楼下堆着杂物,电线上挂着晾晒的床单。
阮砚站在楼下,仰头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窗户,不知道哪一扇是扶渺的。
他发了消息:
“我在楼下。”
已读。没回。
他等了半个小时,没等到人。
天快黑了,他开始下小雨。
阮砚没带伞。
他走到单元门旁边的自行车棚下面,站在那儿继续等。
雨越下越大。
七点。八点。九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