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一直没有停。
阮砚靠在自行车棚的柱子上,校服已经湿透了,贴在身上又冷又重。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电量还剩20%。
扶渺没有回消息。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等。也许只是想确认扶渺没事,也许只是想看一眼,也许只是因为——如果他走了,扶渺会不会觉得他也像其他人一样,只是随便问问就算了?
十点。
楼道里的灯灭了几盏。有住户回来,撑着伞匆匆跑过,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十点半。
手机只剩5%的电。阮砚关了机,继续等。
他开始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十一点。
单元门忽然开了。
一个人影冲出来,没打伞,跑进雨里,四处张望。
然后他看见了自行车棚里的阮砚。
扶渺站在雨里,浑身瞬间湿透,但他一动不动,只是盯着阮砚看。
阮砚慢慢站起来,朝他走过去。
走到一半,扶渺忽然动了。
他冲过来,用力抓住阮砚的手臂,声音抖得厉害:
“你是不是疯了……你在这儿等多久了……你为什么不走……”
阮砚看着他,没说话。
扶渺的眼睛红了,雨水混着别的什么从脸上滑下来。他抓着阮砚的手越来越用力,指节发白。
“你干嘛啊……”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你干嘛要来找我……你干嘛要管我……”
阮砚终于开口,声音也很轻:
“因为你没回消息。”
扶渺愣了一下。
“你三天没来上课,没回消息,不接电话。”阮砚说,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淌,“我找不到你,就只能等。”
扶渺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然后他蹲了下去。
蹲在雨里,把头埋进膝盖,肩膀开始抖。
阮砚听见了。
那种压得很低很低、拼命想忍住、却怎么也忍不住的声音。
他蹲下来,伸出手,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抱住扶渺的肩膀。
扶渺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靠进他怀里。
雨还在下。深夜十一点,陌生小区的楼下,两个浑身湿透的少年蹲在地上,抱在一起。
一个在哭,一个抱着他,什么都没说。
但什么都不用说。
很久之后,雨小了。
扶渺的声音从阮砚胸口传来,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爸……可能要判。”
阮砚没动,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我以后……得住这儿了。”扶渺说,“我姨家。他们人还行,但……”
他没说完。
但这里不是家。
阮砚收紧了一点手臂。
“明天,”他说,“我来接你上学。”
扶渺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
眼睛红肿着,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和以前不一样了——那道一直挡在身前的墙,终于有了一道裂缝。
“你……”扶渺的声音还是哑的,“你明天还来?”
阮砚看着他,认真地说:
“每天。”
扶渺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