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深渊回响

第50章回响

那个U盘，陆沉一直带在身上。

放在贴身的口袋里，贴着心口的位置——那里跳动着江烬给他的心脏。

有时候洗澡前换衣服，他会拿出来看一眼。黑色的，小小的，上面贴着一张发黄的纸条，写着两个字：

“回响”。

是江烬的字迹。三十年了，墨迹已经有些模糊，但他闭着眼睛都能描摹出每一笔的走势。

他看过无数次，却从来没有打开过。

江烬问过他一次：“不听吗？”

他摇了摇头。

“等你走了再听。”

江烬笑了。

“那我得活久一点。”

陆沉瞪他一眼。

“你本来就得活久一点。”

江烬就笑，笑得很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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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还在继续。

排异反应控制住了。医生说，按时吃药，定期复查，应该问题不大。

只是江烬的手有时候会不受控制地抖。拿筷子的时候，写字的时候，甚至有时候只是静静地坐着，那只手也会微微地颤动。

陆沉看见了，不说话。只是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筷子，帮他把菜夹到碗里。或者握住他的手，用自己的温度捂一会儿。

江烬由着他。

什么也不说。

但他们都知道。

时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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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又回到了原来的生活节奏。

早上一起起床，一起吃早餐。陆沉熬粥，江烬煎蛋。蛋总是有点焦，因为他的手会抖，翻面的时候把握不好火候。陆沉从来不说，每次都吃得很干净。

白天各自工作。江烬的工作越来越少，他推掉了大部分演出，只偶尔接一些录音棚的活儿。陆沉知道，他是想把剩下的时间，都留给自己。

晚上一起吃饭，一起看电视，一起聊天。

聊什么呢？

什么都聊。

聊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江烬觉得这个唱歌的小子真傻。聊陆沉追了他三年，他才松口答应。聊那些年一起走过的城市，一起演出的舞台，一起看过的日出和日落。

有时候聊着聊着，江烬就睡着了。

靠在沙发上，头微微歪着，呼吸很轻。

陆沉就坐在旁边，看着他。

一看就是很久。

平淡的，简单的，日复一日的。

陆沉很喜欢这样的日子。

有时候他会想，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该多好。

但他知道，那一天总会来的。

谁也逃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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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江烬忽然说：

“陆沉，我想去海边。”

陆沉愣了一下。

“现在？”

“嗯。现在。”

陆沉看了看窗外。天已经黑了，月亮很亮。

“好。”

他开车，带着江烬去了月亮湾。

还是那片海，还是那块礁石。

江烬爬上礁石的时候，陆沉下意识地伸手去扶。江烬摆摆手，自己一步一步爬上去，坐下。

他的手攀着礁石的时候，在抖。

但坐下的姿势，和三十年前一模一样。

陆沉站在沙滩上，看着他。

月光照在他身上，给他镀了一层银边。

他老了。

头发全白了，白得像月光。背有些驼，肩膀塌着，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看着海的时候，里面有光。

陆沉忽然想起第一次在这里见到他的时候。

那时候，他坐在礁石上，看着日落。三十出头，风华正茂，随便往那儿一坐，就像一幅画。

自己站在沙滩上，对着大海唱歌。

那时候，他不知道他是谁。

现在，他知道了。

他是他这辈子最爱的人。

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

都是。

“陆沉。”江烬的声音从礁石上传来。

陆沉走过去。

“怎么了？”

江烬低下头，看着他。

“唱首歌给我听。”

陆沉笑了。

“想听什么？”

江烬想了想。

“那首。第一次听你唱的那首。”

陆沉点了点头。

他站在礁石下，清了清嗓子，对着大海，开始唱。

那首写海边小城的歌。

三十年了，他还是会唱。

每一个字，每一个音符，都记得清清楚楚。

唱到副歌的时候，江烬闭上了眼睛。

海风吹过来，吹动他花白的头发。

陆沉的眼泪涌了上来，但他没有停。

继续唱。

唱到最后一句的时候，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不是因为难过。

是因为幸福。

能和这个人走到今天，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江烬睁开眼睛，看着他。

“好听。”

陆沉笑了，抬手抹了把脸。

“你每次都这么说。”

江烬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