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最后一段录音
演唱会结束后的第三天,陆沉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医院打来的。
“陆先生,江先生的体检报告出来了。有一些问题,需要您来一趟。”
陆沉的心,沉了下去。
他挂了电话,看着江烬。
江烬正在沙发上看书,是那本看了很多年的《小王子》。他戴着老花镜,手指摩挲着书页,阳光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泛着淡淡的光。感觉到陆沉的目光,他抬起头。
“怎么了?”
陆沉沉默了一下。
“医院让我们去一趟。”
江烬愣了一下,手指停在书页上。那本书的书脊已经翻得起了毛边,是他十年前手术后陆沉买给他的。
然后他合上书,摘下老花镜,站起来。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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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去了医院。
医生看着他们,表情很复杂。那种表情陆沉见过——十年前在手术室门外,医生出来时也是这样的表情。
“江先生,”医生开口,“你的心脏,出现了一些问题。”
陆沉的手开始发抖。他把手放到膝盖下面压住。
“什么问题?”江烬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问今天的天气。
“排异反应。”医生说,“虽然移植已经十年了,但最近出现了排异迹象。需要重新评估。”
陆沉的脑子嗡的一声。后面医生说的话,他渐渐听不清了——他看见医生的嘴在动,看见江烬点头,看见医生指着屏幕上的影像,但那些声音像是隔着一层水传过来,模糊、遥远。
他只看见医生的嘴型,最后几个字——
“二次移植。”
这四个字,像一把刀,扎进陆沉心里。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握住了江烬的手。江烬的手很凉,但手指轻轻回握了他一下。
从医院出来,他一直没说话。
江烬走在他身边,也没有说话。
十月底的风已经有了凉意,梧桐叶子在地上打着旋。陆沉低着头,盯着两个人的影子——他的影子,江烬的影子,并排走在一起。
不知道还能并排走多久。
这个念头冒出来,他立刻把它压下去。
两人就这样沉默着,走回家。
进了门,陆沉忽然转过身,一把抱住江烬。
抱得很紧。紧得像要把这个人揉进骨头里。
“没事的。”江烬轻轻拍着他的背,手掌一下一下,像在哄一个孩子,“没事的。”
陆沉没有说话。
他只是抱着江烬,抱了很久很久。
江烬的背比从前薄了,肩胛骨的轮廓硌着他的手臂。他想起十年前,江烬刚做完手术时,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他抱着他的时候,总怕用力就会碎掉。
现在好像又回到了那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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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陆沉没有睡。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窗帘没拉严,有一道月光漏进来,落在衣柜的把手上,泛着冷冷的光。
脑子里全是医生的话。
排异反应。二次移植。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十年前的那些画面——江烬在手术室里,他在外面等了七个多小时;江烬被推出来时脸色苍白,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江烬醒来,他哭了,哭得像个傻子;江烬慢慢恢复,能坐起来,能下床,能走几步,他笑了。
他以为最难的日子已经过去了。
他以为他们可以一直这样下去。
但现在……
他翻了个身,看着身边的江烬。
江烬睡着了。月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照在他脸上。他的眉头微微皱着,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他老了。
头发全白了,不是那种均匀的白,是一缕一缕的银丝夹杂在黑发里,像是时光用细笔慢慢描上去的。脸上的皱纹比三年前又深了些,眼角笑起来会堆起细密的纹路,嘴角有两道淡淡的法令纹。皮肤也不如从前紧致了,下颌线柔和了许多。
但他还是那么好看。
陆沉想起第一次见到他,在录音棚里,那个人靠在调音台前,侧脸被灯光勾勒出利落的线条。那时候他三十出头,意气风发,像一把刚出鞘的刀。
现在刀收进了鞘里,锋芒还在,但多了岁月的包浆。
陆沉伸出手,轻轻摸着他的脸。
指腹划过他的眉骨,他的鼻梁,他的嘴唇。皮肤温热,呼吸均匀。
江烬醒了。
他睁开眼睛,那双眼睛在月光里亮亮的,看着陆沉。
“怎么了?”
陆沉摇了摇头。
“没什么。就是想看看你。”
江烬看着他,没说话。他知道陆沉在害怕,就像他知道自己也在害怕一样。
“睡不着?”
陆沉点了点头。
江烬往里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过来。”
陆沉躺过去,靠在他怀里。耳朵贴着他的胸口,听见那颗心脏在跳——咚、咚、咚,一下一下,平稳而有力。
十年前,它差点停下来。
现在,它还在跳。
“江烬。”他轻声说。
“嗯?”
“你怕吗?”
江烬沉默了很久。
久到陆沉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
“怕。”
那个字很轻,像一片落叶掉在水面上。
陆沉的心揪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