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深渊回响

第47章江太太

从墓园回来的那天晚上，陆沉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响着白天在墓前说的话。那些话是说给江烬听的，但说着说着，他自己也听进去了。

他想起江烬说过的那句话——“我不怕死，我怕的是不能陪着你。”

当时他只是心疼。

现在他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如果有一天，他真的不在了，江烬能以什么身份来送他？爱人？男朋友？还是……一个连名分都没有的人？

不行。

他想要一个名分。

更想给江烬一个名分。

凌晨三点，他转过头，看着身边熟睡的人。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江烬脸上。那张脸他看了三年，闭着眼睛都能描摹出每一寸轮廓。但此刻看着，还是觉得看不够。

他轻轻伸出手，碰了碰江烬的无名指。

那里还空着。

快了。他想。

第二天早上，陆沉起了个大早。

他把江烬从床上拽起来的时候，江烬还迷迷糊糊的。

“去哪儿？”江烬问，眼睛都没完全睁开。

陆沉没回答，只是拉着他往外走。

走了十几分钟，江烬终于清醒了一点。他抬头看向前方，脚步忽然停住了。

民政局。

三个大字，在晨光里格外醒目。

“这是……”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陆沉转过身，看着他。

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在他脸上落下一层金色的光。他的眼睛很亮，比江烬见过的任何时候都亮。

“结婚。”

江烬的脑子嗡的一声。

“什么？”

“结婚。”陆沉重复了一遍，嘴角微微扬起，“现在同性婚姻合法了，你不知道吗？”

江烬当然知道。

圈子里早就传遍了，多少人欢天喜地地去领证。他看过那些朋友圈，看过那些红本本，看过那些并肩微笑的合照。

但他从来没想过，陆沉会主动提这个。

一次都没有。

因为他知道陆沉是什么样的人。陆沉不喜欢形式，不喜欢被束缚，不喜欢那些世俗意义上的“应该”。他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下去，不需要一张纸来证明什么。

可是现在——

“你……”他的声音有些发抖，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你确定？”

陆沉看着他。

“怎么，你不愿意？”

江烬拼命摇头。

“不是。我只是……”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我怕你后悔。”

陆沉笑了。

那笑容很轻，却很真。

他抬起手，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

是一枚戒指。

银色的，很简单的款式，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但它上面刻着一个字——

“烬”。

一笔一划，清晰可见。

“这是我三个月前买的。”陆沉说，声音很平静，但眼眶有些泛红，“本来想等你出院就给你。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他把戒指递到江烬面前。

“江烬，你愿意嫁给我吗？”

江烬看着他。

看着这个三年前在巷子里救了他的人，这个在病床上躺了两个月的人，这个明明经历了那么多却还是站在他面前的人。

他的眼眶红了。

“应该是我问你。”他说，声音哑了。

陆沉摇头。

“不。你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他顿了顿，“救我的是你，等我的也是你。这一次，换我来。”

他单膝跪下。

就跪在民政局门口，跪在人来人往的台阶前。

他仰头看着江烬，眼睛里倒映着那个人的影子。

“你愿意吗？”

江烬的眼泪，掉了下来。

他点了点头。

“愿意。”

陆沉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江烬从未见过的光。像是等了很久很久，终于等到了。

他把戒指套在江烬无名指上。

不大不小，刚刚好。

江烬低头看着手上的戒指，银色的光圈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那个“烬”字贴着他的皮肤，像是刻进了骨子里。

他忽然问：“那你呢？”

陆沉愣了一下。

“什么？”

“你的戒指呢？”

陆沉从口袋里拿出另一枚。

银色的，一模一样的款式，上面刻着另一个字——

“沉”。

“在这儿。”

江烬接过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