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开眼睛。
门板上映着一个人影。不是走动的影子,是站着的,就站在鸡棚门口,一动不动。影子被月光拉长了投在门板上,黑黢黢的一团,能看出肩膀的轮廓和头的形状。
我的手指头攥紧了被边,盯着那个影子看了几秒。
“谁?”
外面安静了一会儿。然后门被推开了。
李庄稼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他的手还搭在门边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月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银边。
“你吓死我了!”我撑着地坐起来,被子滑到腰上,“站半天不说话,光在那儿站着,跟个鬼似的。”
他弯着腰钻进来,在干草铺另一头坐下。棚子太小了,他坐下来,头顶离横梁也就一拳的距离,膝盖曲着,两只手搭在膝盖上。
“你有什么事?”我抱着被子看他。
忽然想起来什么,我笑了一下,带着点开玩笑的意思:“你不会是要睡鸡棚吧?”
他看着我,没说话,然后点了一下头。
“嗯。”
我愣了。“啊?”
他坐在干草上,两条胳膊搭在膝盖上,看着我。月光从门缝里挤进来,落在他侧脸上,把眉眼勾出一道淡淡的银边。
我激动得往前探了探身子:“真的?我可是真会去睡房了哦?你确定?”
他点了点头。
我抱着被子没动。
月光照在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布衣上。他坐在干草上,两条腿曲着,姿态很随意。
我重新躺下来,把被子拉好。
“不用了。”我说,“我没有那么脆弱。”
他偏过头看我。月光照着他的眼睛,亮亮的。
“的确你是敢指着你大伯二伯骂的人。”他说。
我“蹭”地坐起来,转头瞪他:“嘿,能不能别提这个事了?我每次想起来都能想到那一巴掌!”
他笑了起来。不是那种嘴角弯一下的笑,是真的笑了,眼睛眯起来,肩膀抖了一下。
“有什么好笑的!”我瞪着他。
他收了笑,但嘴角还是弯着的。
我又躺下来,嘟囔了一句:“莫名其妙。”
李庄稼靠在墙上,看着我一会儿躺下一会儿坐起来,眉毛动了一下。
“怎么了?”他问。
我看着他,把表情收得很认真:“你认识夏晚家的刘靖川?”
他面色不变,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不认识。”
“可他明明就认识你!”我皱起眉头,“他看你的那个眼神,分明就是认识。而且你还跟他点头了。”
我学着庄稼当时的样子,下巴微微点了一下,幅度很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他看着我学他,嘴角弯了一下:“我是有礼貌。”
我心里笑了一声。好样的,骗我是吧?看我不揭穿你。
我装作忽然想起来的样子,一拍手:“哎,我想起来了!那个刘靖川跟你是同一座山上被发现的吧?而且你们都受了伤。夏晚救了他的时候,我还以为救的是你呢。结果第二天上山一看,两个人。”我看着他,“你们说巧不巧?”
我心里窃喜,这下看你还怎么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