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再有几天就盖好了。”我爹说，声音比刚才清醒了些，“到时候你从鸡棚搬回来，住你原来那屋。成亲那天，从自己屋里出门子。”

我点了点头。

我娘张了张嘴，喉结动了一下，像咽下去了什么。她的手指头把衣角捏得更紧了，指节泛白。她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停了一会儿，又移到站在院门口的李庄稼身上，又移回来。

“我知道了。”我先开了口，“我先去睡了，累了一天了。”

我转身往鸡棚走。走了几步，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很轻，跟了两步又停住了。我没回头，钻进了鸡棚。

鸡棚里黑漆漆的，干草味儿混着泥土的潮气，闷闷的。我摸黑把衣裳脱了，叠好放在干草铺头边当枕头，躺下来，盯着头顶的横梁。横梁上挂着一串干辣椒，是我之前晾的，在暗里看不太清，只模模糊糊一团。

外面安静了一会儿。我听见堂屋的门关上了，灶房的光灭了，大哥那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又关了。院子里的脚步声一个接一个地消失，最后归于安静。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门缝里挤进来一道白光，细细的，照在对面的墙上。我盯着那道白光，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上有我白天糊的泥巴，干透了，摸上去糙糙的。

不知过了多久，眼皮开始发沉。

迷迷糊糊中，我觉得有什么不对。

门缝里那道白光被什么东西挡了一下，暗了一瞬，又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