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搓了搓手,咽了口口水。转头看着他:“你会挖吗?”
“会一点。”他说,“你去找根细木棍,别太粗,手指头那么细就行。”
我爬起来,在周围找了一圈,捡了根合适的树枝递给他。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铺在地上,然后接过树枝,开始挖。
他先用手轻轻拨开人参周围的落叶和杂草,动作很慢,像是在拆什么易碎的东西。然后用树枝从外围开始挖,一点一点地往里刨土,每刨一下都要停下来看一看。
“你扶着茎,”他说,“别让叶子歪了。”
我蹲下来,两只手轻轻扶住人参的茎。他的手在我旁边刨土,手指头上沾满了泥,指甲缝里全是黑的。刨到深处,他换了手,用小指头一点一点地剔开须根旁边的土。
“慢一点,”他说,“有须根。”
我大气都不敢出,扶茎的手一动不敢动。他的手指头在土里轻轻地剔,把须根周围的土一点一点拨开,动作慢得像在绣花。
不知道过了多久,整棵人参从土里露出来了。
他放下树枝,两只手从底下托住参体,轻轻地往上提。我扶住茎,跟着他的力道往上带。人参从土里完整地出来了,须根一根都没断,黄白色的参体上横纹一圈一圈的,底下拖着十几根细长的须根,最长的比我手掌还宽。
他把它放在帕子上,又从旁边抓了一把青苔,塞在须根周围,用帕子包好。
我蹲在旁边,看着那棵人参,嘴都合不拢。
“得卖不少钱吧?”我说。
“嗯。”他把包好的参拿起来,托在掌心里掂了掂,“是好货。”
我忽然想起来:“蛇呢?”
他朝旁边努了努嘴。
我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那条蛇盘在两尺开外的石头上,身子蜷成一团,脑袋搁在身上,眼睛半睁半闭的,看着我们,一点要攻击的意思都没有。
“它怎么不咬你?”我压低声音。
“万物有灵。”他说,把手里的参换了个姿势托着,“你不碰它,它不碰你。”
我盯着那条蛇,脑子里转了一下:“蛇胆挺值钱的吧?”
他伸手捂住我的嘴。
我被他捂得一愣。他的手很大,掌心有薄薄的茧子,还有一股泥土和青草混在一起的味儿。
他没看我,看着那条蛇,微微点了一下头。
蛇的身子动了一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怎么说呢,我总觉得它是在瞪我。
我缩了缩脖子。
他松开捂我嘴的手,往后退了一步,我也跟着退了一步。蛇的头转过来,盯着我的脚。
“你既然已经挖了它的人参,”李庄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就别惦记它了。”
我咽了口口水,又往后退了一步。蛇没动。
他又退了一步,我也跟着退。两个人慢慢往后挪,退到棚子那边的时候,蛇把头搁回身上,不看了。
我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李庄稼站在棚子旁边,手里托着那棵人参,看着我。
“下山吧,”他说,“家里人都在找你。”
我摇了摇头。
“不回去。”
他皱了一下眉头。
我把人参从他手里拿过来,托在掌心里看了看。红果,绿叶,黄白色的参体裹在青苔里,闻着一股子泥土和药草混在一起的味儿。
“今晚让我在山上待一会儿吧。”我把人参递回给他,“你的伤口该换药了,明天你去镇上,顺便把人参卖了。我看着长得不错,应该能卖不少钱。”
他没接。
“我之前就想说了,”我把人参往他跟前递了递,“你帮了这么多忙,还往我家贴钱。卖了人参的钱你就拿着,别再给别人了。”
他还是没接,看着我。
“接着啊。”我把人参往他手边塞,“本来就该是你的一份。”
他低头看了看人参,又抬头看我。
“为什么不想回去?”
我没说话。转过身,找了块平坦的地方坐下来,抱着膝盖,盯着前面那片灰蒙蒙的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