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翻完了，冬小麦还没到种的时候，正好上山看看陷阱里有没有野货。大哥今天在村里帮人盖房子，没空上山，我就把李庄稼叫上了。

走在山路上，露水打湿了鞋面。我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谁也不说话。

到了陷阱那边，我先去看了几个套子。空的，连根毛都没有。

又去看了挖的陷坑，坑底几片烂叶子，什么都没有。

我蹲在陷坑边上，心里开始默念：请赐我金手指吧，请赐我是锦鲤吧，求求了。让我捡到人参，让我捡到人参。

我站起来，跑到大树底下，扒开草丛一棵一棵地找。背阴的地方，腐殖土厚厚的，草长得又密又绿。我蹲下来拨开草叶，底下全是树根和烂叶子，连个参须的影子都没有。

又跑到另一棵大树底下，扒开草丛，还是什么都没有。

李庄稼站在旁边，两手抄在袖子里，看着我忙活。

“找什么？”

“你别管。”

他就不问了，靠在树干上，看着我撅着屁股在草丛里扒拉。

我一连翻了七八棵大树底下，除了草根就是烂泥，啥也没有。膝盖蹲得生疼，手上全是泥，指甲缝里黑乎乎的。

泄气地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又去看了几个陷阱。

还是空的。

一只野鸡都没有。

“今天什么运气，”我嘟囔了一句，一脚踢飞了地上的松果。

李庄稼从树干上直起身，跟在我后面，还是不说话。

下山之前，我抬头看了看树上的鸟窝。这个季节鸟蛋多，掏几个回去炒着吃也香。我仰着脖子在树枝间找了一圈，还真让我找到一个。

在一棵老槐树的最高处，树枝分叉的地方，搭着一个挺大的鸟窝。

“哎，”我拍了拍李庄稼的胳膊，“你长得高，你上去掏。”

他抬头看了一眼：“太高了。”

“你试试嘛。”

他摇了摇头。

我撸起袖子：“那我自己来。”

我抱住树干，脚蹬着树皮往上爬。爬了两下就往下滑，树皮粗糙，硌得手心疼。我又试了一次，脚踩在一个树疙瘩上，手扒着上面的树枝，刚够到一根横枝，脚底一滑，“哧溜”又下来了，肚皮蹭在树干上，衣服都磨白了。

我蹲在地上喘气，手心火辣辣的。

“我不爬了，”我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树皮屑，“回去吧。”

李庄稼站在树下，仰头看了那个鸟窝一眼，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我回头看他还站在那儿，没跟上来。

“你不试试？”

他转过头看我：“我是伤患，怎么试？万一崩开伤口怎么办？”

我一拍脑门：“对对对，搞忘了。”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转身往山下走。

我跟在他后面，心跳得有点快。刚才差点说漏嘴。你怎么不用轻功？幸好脑子转得快，说了个“搞忘了”。不然他肯定要问：你怎么知道我会轻功？

我在心里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下山走到村口，迎面碰上三个人。

二伯父、二伯娘，还有翠瑶。

他们从我家那个方向走过来，三个人走成一排，把路堵了大半。二伯父走在中间，两手抄在袖子里，低着头看脚底下的路。二伯娘走在右边，胳膊上挎着个篮子，篮子上盖了块布。翠瑶走在左边，跟在二伯娘后头半个身位，低着头。

看见我的时候，二伯父的脚步顿了一下，目光从我脸上扫过去，又飞快地落到地上。

二伯娘把篮子往胳膊弯里挪了挪，侧过身，从我身边走过去的时候，脸朝着另一边。

翠瑶全程没抬头，脚步快得跟小跑似的。

三个人从我身边过去，没有一个看我的。

我站在路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拐弯处，心里“咯噔”一下。

不对劲。

我加快脚步往家走，推开门的时候，堂屋里坐满了人。

我爹坐在上首，两只手搁在膝盖上，低着头。我娘坐在旁边，手里攥着条帕子，眼圈红红的。大哥蹲在门槛边上，两手抱着脑袋。李庄稼跟在我后面进来，站在门口没动。

空气沉得跟灌了铅似的。

“怎么了？”我站在堂屋中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没人说话。

大哥从门槛上站起来，走到我旁边，挠了挠后脑勺，嘴张了张，又合上了。他看了我爹一眼，我爹没抬头。他又看了我娘一眼，我娘把帕子攥得更紧了。

“说啊，”我的声音提高了，“怎么回事？”

大哥深吸了一口气：“人牙子说了，要么还钱，要么交人。瑶儿家拿不出钱，就来咱家……”

他没说下去，但我知道了。

“来咱家借钱，”我说，“借了多少？”

大哥看了我爹一眼。我爹还是没抬头，两只手在膝盖上搓来搓去。

“三两。”大哥说。

“三两？”我转向我爹，“你借了？”

我爹不说话。

我转向我娘：“娘，你借了？”

我娘把帕子攥在手里，指节都泛白了，点了点头。

“家里哪来的三两？”我的声音一下子尖了。

我脑子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李庄稼当初给了十两银子，我爹退回去四两，剩下六两。大伯二伯来分钱，分走了多少？盖房子买了木头和石头，又花了多少？家里还剩下多少？

不可能还有三两。

除非。

我转身就往鸡棚跑。

跑到鸡棚门口，我停住了。

门开着。

我走的时候记得关了门的，我亲手关的。

我站在门口，看见我的包袱摊在干草铺上，布袋子被翻开了，里面的东西倒出来一半，散在干草上。衣裳被翻得乱七八糟，一件搭在干草堆上，一件掉在地上。

我蹲下来，把衣裳一件一件捡起来，翻了个遍。

没了。

李庄稼给我的二两银子，我藏在包袱最底层，用旧帕子包着，塞在衣裳夹层里。还有我这几年攒下来的钱，一文一文攒的，有时候是帮人洗衣服挣的几个铜板，有时候是卖野蘑菇换的几文钱，我全藏在那个帕子里。

现在帕子还在，里面空了。

我攥着那块空帕子，蹲在鸡棚里，浑身发抖。

“娘！”

我冲出来的时候声音大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我娘从堂屋里出来，站在门口，两只手攥着围裙，看着我。

“你翻了我的包袱？”

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你拿了我藏在里面的钱？”

她把围裙攥得更紧了，手指头绞着布边，绞得指节发白。

“我也是没办法”她的声音很小，小得我差点听不见，“手上没多少了，只能先拿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