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出院子,跑过村口的老槐树,跑上那条通往山上的小路。身后好像有人在喊我,我没回头,跑得更快了。
脚下的土路变成了碎石路,碎石路变成了草丛。树枝刮着我的胳膊,我不管。露水打湿了鞋面和裤腿,我也不管。
跑进林子的时候,我慢下来了。
风声穿过树梢,沙沙的,跟叹气似的。鸟叫了几声,又不叫了。
山上安静。没有人。我需要静一静。
我跑进林子里,脚下没了力气,就靠在树上歇了一会儿。喘匀了气,鬼使神差地往那个方向走。
等回过神来,我已经站在李庄稼之前搭的那个棚子前面了。
就是那个用树枝歪歪扭扭支着、上面搭了些大树叶的破棚子。上次来的时候我还觉得这地方四面透风头顶漏光,还不如鸡棚。现在站在门口往里看,干草还在,铺得整整齐齐的,角落里还摞着几块平整的石头。
我弯腰钻进去,在干草上坐下来。
棚子矮,坐直了脑袋离顶上的叶子也就一拳的距离。风从枝叶缝隙里钻进来,凉丝丝的,但不冷。地上铺的干草虽然旧了,坐上去软乎乎的,比鸡棚里那层薄薄的草垫子厚实多了。
我环视了一圈。这棚子选的位置确实讲究。背阴,不容易被太阳暴晒,但手按在地上,只是微微的潮意,不积水。土也是松软的,坐久了屁股底下不硌。
坐在里面,外头的风声听起来很远,树叶沙沙的,像隔了一层什么。鸡棚虽然不漏风,但总有一股子鸡屎味儿散不掉,墙也薄,外头有人走路都听得一清二楚。这儿不一样,四面都是林子,安安静静的,好像整个世界就剩我一个人。
我抱着膝盖坐了一会儿,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儿有没有可能有人参?
不对不对。李庄稼在这儿住了好几天,要是有他肯定知道了,还能留到现在?
但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压不下去了。万一呢?万一他没注意呢?万一有些东西藏在草底下、石头缝里,他住了几天就走了,没看见呢?
我钻出棚子,开始绕着周围找。
棚子外面有一小片空地,长着矮灌木和杂草。我蹲下来,一棵一棵地扒拉着看。大部分是普通的草,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野花,蔫头耷脑的。我扒开一片大叶子,底下是泥,什么都没有。
绕着棚子转了半圈,什么也没找到。膝盖蹲得酸了,我站起来捶了捶腿,换到另一边继续找。
这一片的草比那边密,长在棚子背后的阴影里,叶子绿得发暗。我蹲下来拨开草丛,手指头在泥地里慢慢摸索。
摸到一个硬的东西。
我的心跳快了一拍,赶紧扒开周围的草,一块石头,埋在土里半截。
不是。
把石头扔到一边,继续往前摸。手指头碰到一根细细的东西,弯弯曲曲的,埋在土里。小心翼翼地拨开土,那东西露出一截。
树根。
又不是。
我泄气地坐在地上,两只手撑在身后,仰头看了看天。天已经暗下来了,太阳早就落山了,林子里灰蒙蒙的,树叶缝隙里还能看见一点暗蓝色的天光。
不行,不能就这么放弃。
我翻了个身,趴在地上,继续往前找。这次放慢了速度,每棵草底下都扒开看看。手指头在泥土里划来划去,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
找着找着,手指尖碰到一个东西,滑溜溜的,跟周围的土手感不一样。
我停住了,慢慢拨开上面的落叶和土。
灰暗中,我看见一点红。
很小的一点,藏在几片枯叶子下面,红得发亮。我的心跳一下子快了起来,手指头都有点抖。小心翼翼地把枯叶子拨开,那点红露出来更多了。是一个圆溜溜的东西,红艳艳的,比旁边那些绿叶子扎眼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