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刀锋切入血肉的声音。短剑在离她后心三寸处停住了,持剑的黑衣人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道横开的、深可见骨的伤口,似乎不敢相信。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血却从嘴里涌出来,身子软软倒下。
但这一刀也让朱清晏彻底暴露了左肋。正面那名黑衣人抓住机会,刀光如电,直劈她左肩——正是旧伤的位置!
朱清晏咬牙,左手猛地抬起,不是去格刀,而是一把抓住了对方持刀的手腕!五指如铁钳,死死扣住。对方刀势一滞。
就这一滞,朱清晏右手的雁翎刀,已经刺入了他的胸膛。
刀尖从后背透出。黑衣人瞪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火光下,这张脸苍白,额角有汗,嘴角也溢出一丝血,可那双眼睛,却冷得像腊月的冰湖,没有任何波澜。
她抽刀。血喷溅出来,有几滴溅在她脸上,温热,腥咸。
黑衣人倒下。朱清晏踉跄一步,用刀拄地,才站稳。左肩的旧伤彻底崩开了,她能感觉到温热的血正顺着胳膊往下流,浸透了内衫。疼痛像钝刀子锯骨头,一阵阵往脑门里钻。
还剩下三个黑衣人。亲卫那边又倒下一个,还剩四个,且都带伤。
火把的光在风里摇晃,映着满地尸体和血泊。
朱清晏直起身,抹了把脸上的血,雁翎刀再次举起,刀尖指向那三人。
“来。”她说。
声音不高,甚至有些哑。可那三个黑衣人,竟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半步。
第三折花镜与青蕨的抉择
地宫深处,比入口处安静得多。但这种安静,反而更让人心头发紧。
“净灵阵”已经布好。七味主药按照七星方位,摆放在七个玉碗中。碗是青蕨从秘境带出来的古玉碗,碗壁极薄,能隐约看见里面药材的颜色——紫府金络的深紫、碧落实的青碧、雪魄莲心的莹白……在长明灯昏黄的光线下,流转着一种静谧而神秘的光泽。
阵法中央,是一个用银粉和朱砂混合绘出的复杂图案,线条交错,构成一个完美的圆。圆心处,留出一个拳头大小的凹槽。
花镜跪坐在凹槽前。她已经脱下了苗疆的盛装,换上了一身素白的麻布长袍,头发也用素带松松束在脑后,没有任何饰物。骨杖横放在她膝上,顶端的“月瞳”碎片此刻散发着柔和而稳定的光,像一颗小小的心脏,在缓缓搏动。
青蕨站在她身后三步外。他没看阵法,目光落在花镜的背影上。她跪得很直,背脊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可肩膀却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冷。地宫深处阴寒刺骨,她只穿一层单衣,又在阵法中心,阴气最重的地方。
他解下自己的外袍——那件靛蓝色的蜡染布衣,走过去,轻轻披在她肩上。
花镜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阵法启动时,不能有外物干扰。衣服……会碍事。”
青蕨的手顿了顿,却没有收回:“那就等启动前再拿掉。现在,先披着。”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花镜沉默了,没再反对。靛蓝的布料裹住她单薄的肩膀,带着他身上特有的草木清香和体温。
她忽然问:“外面……是不是打得很厉害?”
青蕨侧耳听了听。地宫隔音极好,但隐约还是能听见一些沉闷的撞击声和隐约的呼喝,像隔着很厚的水层传进来。
“嗯。”他没有隐瞒,“但沈大人他们在守。我们能做的,就是尽快开始。”
花镜点了点头。她的手放在骨杖上,“月瞳”碎片的光泽似乎更亮了些,映得她指尖近乎透明。
“青蕨,”她又开口,这次声音更轻,“如果……如果我撑不到最后,你就……”
“没有如果。”青蕨打断她,这次语气很硬,“花镜,你听着。阵法我会帮你启动,药材我会按时投放,但最后那一步——你必须自己完成。因为只有你能完成。”
他走到她面前,蹲下身,目光与她平齐。长明灯的光照在他脸上,那双浅绿色的眼眸在昏暗中亮得惊人。
“你记得在秘境时,我带你去看的那株‘千年守宫藤’吗?”青蕨说,“它长在悬崖最险处,根扎在石头缝里,周围寸草不生。可它活了上千年,每年春天都会开一次花,花很小,只有指甲盖大,但香气能飘出十里。”
花镜看着他,点点头。
“那时候我问你,它为什么非要长在那里。”青蕨继续说,“你说,因为它知道,只有那个位置,才能晒到第一缕晨光,才能接住第一滴雨露。它选了最难的路,可它也活成了独一无二的样子。”
他伸手,握住她放在骨杖上的手。她的手很凉,他的手很暖。
“花镜,你现在就是那株藤。”青蕨一字一顿,“你选了最难的路,但这条路,只有你能走。所以,别回头看,也别往下看。就看着前面,看着你要去的地方。”
花镜的睫毛颤了颤。许久,她反手握紧他的手,很用力。
“好。”她说。
然后她松开手,深吸一口气,将那件靛蓝外袍从肩上褪下,叠好,放在一旁。素白麻衣在长明灯下像一簇苍白的火焰。
青蕨站起身,退回到三步外的位置。他从怀里取出那枚族中赐予的保命灵种——一颗青碧色的、半透明的种子,只有黄豆大小,却散发着磅礴的生命气息。他蹲下身,将种子小心翼翼地埋进花镜身侧的地砖缝隙里。
“它会护着你。”青蕨说,声音很低,像在念某种古老的咒语,“若你真的……撑不住,它会替你续一炷香的时间。”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阵法边缘,从腰间解下那根特制的药杖。杖身是百年雷击木所制,顶端镶嵌着七颗不同颜色的宝石,对应七星。他另一只手抽出三根木刺——刺身用秘药浸泡过,尖端泛着幽蓝的光。
他背对着花镜,面朝通往入口的漆黑甬道,药杖横在身前,木刺夹在指间。
“开始吧。”他说。
花镜闭上眼睛,双手捧起骨杖,将顶端的“月瞳”碎片,轻轻按进了阵法中央的凹槽。
碎片嵌入的刹那,整个地宫,微微震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