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折强攻观星台
地宫入口处的石阶上,血已经积成了暗红色的小洼。白玉京背靠着冰冷的石门,左肩钉着一支三棱透骨镖,镖身没入半寸,血顺着精钢的棱槽往下淌,滴在石阶上,发出极轻的“嗒、嗒”声。
他右手还握着那柄软剑,剑尖垂在地上,微微颤抖。他力竭了。从第一拨刺客摸进来到现在,不过一炷香时间,他已经放倒了七个。可对面的人,像潮水一样,一拨退下去,一拨又涌上来。
“文先生!”白玉京咬着牙,没回头,“机关还能撑多久?”
文仲卿蹲在石门内侧的阴影里,面前摊着几张图纸和一堆拆开的机簧零件。他左手铁笔上沾着血,右手正飞快地将一根铜簧卡进某个齿轮的凹槽里,闻言头也不抬:“最多半刻钟。他们用了‘蚀铁’淬的破甲锥,第三道闸门的滑轨被凿变形了。”
石门外的厮杀声更近了。兵刃碰撞的锐响、闷哼、倒地的沉重声响混在一起,透过石门的缝隙传进来,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沈长终站在石门正中,绣春刀横在身前。刀身上已经有了几处细小的崩口,血顺着血槽流到刀镡,再从他握刀的手背上滑下去。他脸上溅了几点血,右眉那道浅疤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一道更深的裂痕。
门外,锦衣卫和九怪带来的江湖好手,正与“影阁”的人死战。
“影阁”的人穿着统一的灰黑色劲装,蒙面,只露眼睛。但最可怕的不是他们的装束,是他们的打法——完全不要命。有人胸口被刀贯穿,还能扑上来抱住对手的腿;有人断了胳膊,就用牙去咬;更诡异的是,有几个特别高大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青灰色,眼睛血红,力大无穷,寻常刀剑砍上去只能留下浅痕,要三四个人合力才能放倒一个。
“是‘蚀铁’。”金满堂的声音从门缝外传来,带着喘,“他们用了药……或者直接把那玩意儿嵌进肉里了!”
话音未落,一声闷响。一道人影撞在石门上,震得灰尘簌簌落下。是颜如玉——他此刻易容成一个普通锦衣卫的模样,但左肋下开了道口子,血浸透了衣裳。他靠着石门滑坐下来,急促地呼吸,手里还攥着两柄薄如柳叶的短刀。
“不行……人太多了。”颜如玉咳出一口血沫,“辛夷在外面救伤,可救不过来……倒一个少一个。”
沈长终握刀的手指收紧,骨节发白。他看向石门内侧——那里是通往地宫深处的甬道,漆黑,安静。澜衣、花镜、青蕨、云蘅都在里面。还有不到一个时辰,子时将至,“净灵阵”必须启动。
“再撑一刻钟。”沈长终的声音沙哑,但很稳,“一刻钟后,无论外面如何,封死这道门。”
文仲卿猛地抬头:“那外面的人……”
“守不住入口,里面也保不住。”沈长终打断他,目光扫过白玉京和颜如玉,“你们俩,伤重的先退进来。金老前辈,劳烦您带还能打的兄弟,再顶一轮。”
门外,金满堂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手里那杆翡翠烟嘴早就不知道掉哪儿去了。他从怀里摸出个铁算盘——不是算账用的,算珠全是精钢打造,边缘开刃。一抖,算盘解体,变成十几枚锋利的飞刃。
“老子这辈子,还没做过亏本买卖。”金满堂咧嘴笑了,笑得狰狞,“影阁的小崽子们,今儿就让你们知道,九怪的名头,不是白叫的!”
他率先冲了出去。飞刃旋转着射出,带起凄厉的破风声。
石门内,白玉京深吸一口气,左手猛地抓住肩头的镖尾,一咬牙,硬生生拔了出来!血喷涌而出,他闷哼一声,右手软剑在地上一撑,站起来,晃了晃,又站稳。
“白某……还能打。”他脸色惨白,却还在笑。
颜如玉看着他肩头那个血洞,没说话,只是撕下一截衣摆,草草裹了裹自己肋下的伤,也撑着站起来。
沈长终看着他们,点了点头。然后转身,面对那扇沉重的石门,双手按在门板上。
他在等。等一刻钟。等里面的人,完成他们必须做的事。
第二折长公主守宫门
漱玉轩前的青砖广场,此刻被火把照得通明。火把插在四周的铜座上,火光跳跃,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像一群挣扎的鬼魅。
朱清晏站在漱玉轩的台阶前,身后是紧闭的殿门。门内,几个年长的宫女和太监拿着木棍、花瓶,甚至扫帚,守在门后,能听见他们压抑的呼吸声。门外,她只带了十二名亲卫——都是神机营里跟了她多年的老兵,此刻结成一个小圆阵,刀出鞘,弩上弦,围在她身前五步。
对面,站着七个人。
清一色的玄色夜行衣,黑布蒙面,只露眼睛。但那种眼神,朱清晏很熟悉——是杀手特有的,冰冷,空洞,没有任何情绪,只有对任务的专注。
刚才已经有八个人倒下了。倒在从宫墙到这里的路上,倒在亲卫的弩箭和刀下。可这七个人,是硬生生杀进来的。他们武功路数很怪,不像中原任何门派,出手狠辣刁钻,且配合默契。十二名亲卫,已经折了四个,剩下的也人人带伤。
“殿下,”亲卫队长低声说,他左臂无力地垂着,显然是断了,“您退进殿里,我们……”
“退进去,门也守不住。”朱清晏打断他,右手缓缓拔出了雁翎刀。刀身映着火光,流动着一层暗红的光泽,“就在这里打。他们想进去,除非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话音落,对面七人动了。
没有呼喝,没有征兆,七道黑影如鬼魅般扑来!三人在前,直取亲卫;两人绕侧,目标显然是朱清晏;还有两人腾空而起,手中甩出十几点寒星——是淬毒的透骨针,细如牛毛,在火光下几乎看不见。
“举盾!”亲卫队长嘶吼。
仅剩的八名亲卫同时举起左臂——臂上绑着特制的小圆盾,盾面蒙着牛皮。透骨针“叮叮当当”打在盾上,大部分被挡下,但还是有两三人中了针,闷哼一声,动作顿时迟滞。
就这一瞬的迟滞,正面的三个黑衣人已经杀到!刀光如泼雪,两名亲卫喉间绽出血花,仰面倒下。亲卫队长独臂挥刀,勉强架住一人的劈砍,却被震得倒退三步,撞在台阶上,一口血喷出来。
朱清晏动了。
她没有去救亲卫,反而迎着侧面扑来的那两个黑衣人冲了过去!雁翎刀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不是砍,是撩,自下而上,快得只看见一道残影。
那两人显然没料到她会主动出击,仓促间举刀格挡。“铛!”一声巨响,左边那人刀被震得脱手,虎口崩裂;右边那人刀虽架住,却被这一刀蕴含的巨力震得气血翻涌,后退半步。
就这半步的空隙,朱清晏刀势不停,手腕一翻,刀锋横抹!左边那人捂着脖子倒下,血从指缝里汩汩涌出。右边那人惊怒交加,挥刀再上,刀法更快,招招不离朱清晏要害。
朱清晏没有闪避。她左臂有伤,不能硬格,只能以攻代守。雁翎刀在她手中仿佛活了过来,每一刀都简洁、直接,没有任何花哨,却总能在最刁钻的角度切开对手的攻势。沙场磨砺出的刀法,没有江湖招式的精妙,却多了生死间淬炼出的狠绝。
但对方毕竟是“影阁”顶尖的高手。三十招后,朱清晏左臂的伤口终究还是被牵动了。一次对刀,对方刀上传来的巨力震得她左臂剧痛,动作慢了半拍。
就这半拍,另一名黑衣人从侧后方悄无声息地扑来,手中短剑直刺她后心!
远处廊下,谢砚辞死死攥着笔杆,指甲陷进掌心,掐出了血。他想喊,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柄短剑,刺向那个玄色的背影。
朱清晏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她没有回头,甚至没有闪避,只是猛地拧身,雁翎刀向后反手一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