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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三十五章:影阁现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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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折肃王的最后逼宫

泰和三年的秋朝会,本该是商议漕运折银的例程。卯时三刻,百官按品阶立在奉天殿外,等钟鼓司的乐声。天阴着,云层压得很低,风里带着潮气,吹得殿檐下的铜铃叮当作响,声音闷闷的。

朱胤坐在龙椅上,衮服十二章纹在殿内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沉甸甸的。他手里捏着一份漕运总督的奏折,目光落在纸面上,却没在看字。昨夜只睡了不到两个时辰,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但背脊挺得笔直,像殿中那几根盘龙金柱。

苏晚卿立在文官列首,绯色仙鹤补子官袍熨得没有一丝褶皱。她微微垂着眼,左手拢在袖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小指上那道旧疤——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

殿外传来通传声:“肃王殿下到——”

声音拖得很长,在空旷的殿前广场上荡开。百官都侧了侧身,看向殿门方向。

朱锐走进来。他没穿亲王朝服,而是一身玄色箭袖常服,腰束革带,脚蹬乌皮靴。头发束得紧,额上勒着一条暗金抹额,更显得眉眼阴鸷。他身后跟着七八个人,有宗室里的老郡王,有勋贵里不得志的侯伯,还有两名六部的堂官——都是平日不大显眼,此刻却昂首挺胸,脸上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朱胤抬起眼,目光落在朱锐身上,很平静,甚至带着点倦意:“肃王今日这身打扮,是要去校场?”

“臣弟今日,是要在这金殿之上,向皇兄讨个公道。”朱锐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殿内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有官员交换眼神,更多人则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

“公道?”朱胤放下奏折,身子微微前倾,“朕倒想听听,什么公道。”

朱锐向前走了三步,站定在御阶下。他没跪,只是抱了抱拳:“敢问皇兄,自去岁至今,户部额外拨往观星台的银两,共计多少?工部调去的工匠、物料,又计多少?兵部从神机营划走的三百精锐,日夜守在观星台外,所为何事?”

他一连三问,声音渐高。殿内更静了,连铜铃的响声都似乎停了。

朱胤没立刻回答,只是看着他。殿内光影从高高的窗棂斜射下来,在兄弟二人之间划出一道明暗的分界。

“这些,皆有章程可查。”苏晚卿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像玉石相击,“观星台乃钦天监重地,修缮观测仪器、护卫朝廷机密,本就是分内之事。肃王殿下若有疑问,可调阅工部、户部存档。”

“存档?”朱锐冷笑一声,转向苏晚卿,“苏首辅,那些存档怕是早就被修饰得干干净净了吧?本王问的是实情!是观星台底下那座地宫,是地宫里那台‘浑天仪’,是皇兄用举国之力,在搞的那些装神弄鬼、逆天而行的勾当!”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在殿梁上撞出回声。

百官哗然。许多不知内情的官员面露惊骇,交头接耳声嗡嗡响起。

“肃王慎言!”一位老御史忍不住出列,“陛下乃天子,岂会……”

“天子?”朱锐猛地转身,手指向殿外阴沉的天空,“若真是顺应天命的天子,为何这些年天灾不断?北境战事、江南水患、中原蝗灾——钦天监的人私下都说,是‘天象示警’!为何示警?就是因为宫里有人,在碰不该碰的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每一个人,声音压低了些,却更瘆人:“本王还听说,皇兄从苗疆弄来个巫女,从江湖上召来些不三不四的匠人,甚至……连六公主那样一个目盲之人,都被拉去地宫,美其名曰‘祈福’,实则是要以皇室血脉献祭,行那逆天改命的邪术!”

“你住口!”

清冷的女声响起,像一道冰刃劈开殿内的嘈杂。朱清晏从武官列中走出,她今日穿了全套戎装——赤金锁子甲外罩玄色织金披风,腰间雁翎刀的刀柄上缠着深青色丝绦。她没有戴盔,长发高束,金冠在殿内烛火下闪着寒光。

她一步步走到朱锐面前,两人隔着五步距离站定。她比他矮半个头,可那身沙场磨砺出的气势,竟压得朱锐下意识退了半步。

“肃王,”朱清晏的声音不高,却让殿内瞬间安静下来,“你说皇兄‘装神弄鬼’,那你告诉我,去岁北境兀良哈部寇边,是谁带两百骑连夜驰援,焚敌粮草、斩敌首领?是谁在铁骑城下苦守半月,身中剧毒仍不退半步?”

她每问一句,就向前一步。朱锐被逼得又退了半步,脸色铁青。

“你说‘逆天而行’,”朱清晏继续说,手按在了刀柄上,“那我问你,若真有逆天邪术,为何父皇晚年倾举国之力,最终却救不回贵妃娘娘?为何无踪那样的江湖第一人,查了十几年,最后落得埋骨荒野?肃王,你口口声声‘公道’,可你今日站在这里,搬出这些捕风捉影的谣言,联合这些——”她目光扫过朱锐身后那些人,眼神像刀子,“——这些尸位素餐、心怀叵测之徒,究竟是为了昭朝的‘公道’,还是为了你自己那点见不得人的心思?”

殿内死寂。只有朱清晏的声音,一字一句,敲在每个人心上。

朱锐的脸由青转红,又由红转白。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算错了一步。

第二折金殿对峙

“长公主好利的嘴。”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宗室列里走出一位须发皆白的老郡王,拄着拐杖,颤巍巍的,是肃王的叔祖父,平素很少上朝。他走到朱锐身边,浑浊的眼睛看向朱清晏:“可任你说得天花乱坠,也改变不了一个事实——陛下登基五载,后宫空悬,子嗣无继。这是动摇国本!如今又耗费巨资,行这些玄虚之事,甚至将公主卷入其中……老臣斗胆问一句,陛下心中,究竟还有没有祖宗江山?还有没有天下苍生?”

这话说得重,几乎是指着鼻子骂了。一些守旧的官员也跟着点头,低语声又起。

朱胤依然坐在龙椅上,手指在扶手的龙首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很慢。他看着那位老郡王,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淡,却让老郡王心里一咯噔。

“皇叔祖。”朱胤开口,声音平和,甚至带着点晚辈对长辈的恭敬,“您今年高寿?”

老郡王愣了愣:“七……七十有三。”

“七十三。”朱胤点点头,“那您该记得,泰和十七年——您府上三公子在江南盐道上‘失手’打死了一个盐商之子,被告到应天府。当时是谁压下了案子,让三公子只赔了五百两银子,回家闭门思过三个月了事?”

老郡王的脸色唰地白了。

“还有。”朱胤目光转向朱锐身后一位勋贵,“威远伯,你府上去年修缮祠堂,从西山私伐皇木三百根,工部派人去查,你说是‘旧料翻新’。需要朕让将作监的人,去你祠堂里看看那些‘旧料’的茬口吗?”

威远伯腿一软,差点跪倒。

朱胤的目光一个个扫过去。每一个被他看到的人,都低下头,冷汗涔涔。有些事他们以为做得隐秘,有些事他们以为过去了,却没想到皇帝心里记得清清楚楚。

“至于‘耗费巨资’。”苏晚卿再次开口,她从袖中抽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身旁的太监,太监捧着呈到御前,“这是去岁至今,所有与观星台相关的开支明细,一笔一笔,皆有出处。而同期,肃王府名下的田庄、铺面,通过江南‘通宝钱庄’流出的银两,共计四十七万两——这些银子,最后去了哪里,肃王殿下要不要解释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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