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声音更冷:“还有,北境战事期间,从肃王府别院运出的十七车‘药材’,为何出关文书上写的是‘陈皮’,守关兵士查验时,却闻到浓重的硫磺和硝石气味?”
殿内轰然。如果说刚才还是含沙射影,现在就是撕开脸皮了。
朱锐猛地转头瞪着苏晚卿,眼中几乎喷出火来:“苏晚卿!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一查便知。”苏晚卿迎着他的目光,寸步不让,“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肃王敢吗?”
朱锐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他知道自己输了——至少在文攻上,彻底输了。皇帝早有准备,苏晚卿手里握着真凭实据,朱清晏又用军功和气势压住了武官。他这边,只剩下最后一条路。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狠绝。
第三折图穷匕见
“好,好……”朱锐笑了,笑声干涩,像砂纸磨过木头,“皇兄,苏首辅,长公主……你们真是,好得很。”
他慢慢抬起手,从怀中摸出一只小小的白玉酒杯。杯子很精致,杯壁上雕着螭龙纹,在殿内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
“臣弟最后问一次,”他盯着朱胤,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御阶附近的人能听见,“皇兄愿不愿停下那些荒唐事,交出那些妖人,还昭朝一个清净?”
朱胤看着他手里的杯子,沉默了片刻,才说:“朕做的事,是为了昭朝万世太平。至于清净——等肃王你交待清楚那四十七万两银子的去向、那十七车‘陈皮’的真实用途,再来跟朕谈‘清净’。”
朱锐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他不再犹豫,手一扬,白玉杯狠狠砸在地上!
“啪——”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大殿里像惊雷一样炸开。
殿外,几乎同时传来喊杀声!
声音来自奉天殿两侧的廊庑和殿前广场。兵刃碰撞声、脚步声、呼喝声混在一起,迅速逼近。殿内百官大乱,文官往角落里缩,武官下意识去摸腰间——可今日大朝,按例不得佩刀入殿,只能空着手,焦急地望向殿门。
朱清晏脸色一沉,却没有慌乱。她抬手,做了个手势。
殿门轰然关闭!厚重的朱漆大门合拢的刹那,能看见门外已经战成一团——玄甲赤缨的神机营士兵,正与一群穿着禁军服饰却面目陌生的人厮杀。刀光剑影,血花飞溅。
“护驾!”朱清晏喝了一声,殿内值宿的十余名金吾卫立刻涌到御阶前,刀出鞘,组成人墙。
几乎同时,殿内那些跟随朱锐的官员、勋贵,忽然从袖中、靴筒里抽出短刃、铁尺,甚至还有淬毒的吹箭,向着御阶扑来!他们人数不多,但猝不及防,竟有三名金吾卫被刺伤。
“找死!”朱清晏雁翎刀出鞘,刀光如雪,瞬间劈倒两人。她没穿重甲,身法极快,在混乱的人群中穿梭,每一刀都精准狠辣,绝不拖泥带水。玄色披风扬起,像死神的翅膀。
殿内彻底乱了。官员们尖叫着躲避,桌椅被撞翻,奏折散落一地。朱胤依然坐在龙椅上,没有动。沈长终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侧,绣春刀横在身前,刀尖垂下,血正顺着血槽一滴滴落在地上——显然殿门关闭前,他已经动了手。
战斗没有持续太久。那些官员勋贵本就武艺平平,又失了先机,很快就被金吾卫和朱清晏镇压。殿内躺倒七八人,有的死了,有的重伤呻吟,血浸透了金砖的缝隙。
殿外的喊杀声也渐渐弱下去。门被从外面推开,一名神机营校尉浑身是血,抱拳:“殿下,逆贼四十七人,已全部拿下!我方伤十九人,亡……亡七人。”
朱清晏点点头,收刀回鞘。刀身沾的血在袍角擦了擦,留下暗红的痕迹。她转身,看向御阶下。
朱锐还站在那里。他手里握着一柄短剑,剑尖指着地面,微微颤抖。他脸上溅了几滴血,不知是谁的。他身后的亲信已经全部倒下,只剩他一个,孤零零立在满地狼藉中。
沈长终走过去,绣春刀抵在他咽喉前:“肃王殿下,请吧。”
朱锐没反抗,只是抬起头,看向御阶上的朱胤。兄弟二人隔着十几步距离对视,一个坐在高处,面色沉静;一个站在血泊里,满眼不甘。
“皇兄,”朱锐忽然笑了,笑得惨然,“你赢了。但你也输了。”
朱胤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你以为拿下我,就万事大吉了?”朱锐的声音带着一种疯狂的快意,“‘影阁’的人,早就进去了。现在这个时辰,该到地宫了吧?你那个宝贝妹妹,那个苗女,那个匠人……呵,皇兄,你说他们能撑多久?”
朱胤瞳孔骤然收缩。
沈长终脸色一变,刀锋往前递了半分,在朱锐颈侧划出一道血痕:“地宫有锦衣卫和九怪把守,岂是你们能闯的?”
“守?”朱锐大笑,“锦衣卫?九怪?你们真以为,‘影阁’只有这么点本事?阁主他……早就等着这一天了!”
话音未落,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锦衣卫百户冲进来,甚至来不及行礼,嘶声喊道:“皇上!指挥使!观星台急报——地宫入口遇袭,对方人数众多,武功诡异,白玉京大人重伤,文先生和九怪前辈们正在苦守!还有一队人……绕开了正面,从废弃的排水密道潜进去了,方向是……是六公主所在的偏殿!”
殿内死寂。
朱胤猛地站起身,龙袍的下摆带翻了御案上的砚台,墨汁泼了一地,像一滩凝固的血。
“沈长终!”他的声音第一次失了平稳,“这里交给你。清晏,跟朕走!”
他没有再说一个字,大步走下御阶,甚至没看朱锐一眼。朱清晏立刻跟上,雁翎刀重新出鞘,刀身上的血还没干。
沈长终看着皇帝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深吸一口气,收回刀,对身旁的锦衣卫下令:“肃王及其党羽,押入诏狱,严加看管。反抗者,格杀勿论。”
他顿了顿,看向殿外阴沉的天色,补了一句:“调一队人,跟我去观星台。”
绣春刀归鞘时,发出“锵”的一声轻鸣。
殿外的风更大了,吹得檐角铜铃乱响,声音凄厉,像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