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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四章 啸岳篇·雷霆之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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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啸岳篇·雷霆之恨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辛弃疾《破阵子·为陈同甫赋壮词以寄之》

【一·三千年的恨】

啸岳醒来的那天,林晚棠以为他会劈了她。

他没有。他劈的是她身后的墙。那道赤红色的雷霆从她耳边擦过的时候,她闻到了一股焦糊的味道------不是头发的焦糊,是空气被高温撕裂时发出的味道,像铁匠铺里烧红的铁浸入水中那一瞬间的气息。

"人类。"他说。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压制的怒火,像岩浆在地底翻涌。

然后他走了。走出殿门的时候,他的脚步很重,每一步都在石板上留下浅浅的裂纹。他的背影在赤红色的光芒中拉得很长,像一头刚刚苏醒的猛虎,浑身的毛都炸着,每一根肌肉都绷到了极限。

林晚棠看着那道焦黑的痕迹------它刚好绕过了她站着的位置,像有人用尺子量过,精确地避开了她的身体。她的心跳得很快,但她没有后退。

"他的恨不是对你的。"忠澜站在她身边,一步之遥,声音低沉而平静,"他的恨是对所有人的。对人类的恨,对背叛的恨,对三千年前那一天的恨。"

"三千年前发生了什么?"

忠澜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啸岳消失的方向,没有接话。

林晚棠是在几天后才知道啸岳的故事的。不是啸岳自己告诉她的------他不可能主动说这些。是辰逸在一个深夜,坐在辰光殿的台阶上,看着远处啸岳神殿方向偶尔闪过的赤红色雷光,慢慢地告诉她的。

"他的副将背叛了他。"辰逸说,"三千年前大劫降临的时候,啸岳带着他最信任的副将阿远上了战场。混沌的傀儡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一样无穷无尽。阿远挡在啸岳面前,替他挡住了七波攻击。然后------"

辰逸顿了顿。

"然后阿远转过身,把□□向了啸岳。"

林晚棠没有说话。她想起啸岳醒来时看她的第一眼------不是愤怒,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一个人在黑暗中待了太久,突然看到光,不是惊喜,是先闭上眼睛,因为太亮了。

"从那以后,啸岳恨上了所有人。"辰逸说,"恨人类的软弱,恨背叛的廉价,恨自己的无能为力。他恨了三千年,恨到他的神力都变了------赤红色的雷霆,不是正常的金色。那是被恨意浸透的颜色。"

"但他劈我的时候,故意劈偏了。"

辰逸的嘴角勾了一下。"是的。因为他是啸岳。他恨人类,但他不会伤害一个用血唤醒他的人。他的恨------是有边界的。"

林晚棠没有接话。远处,赤红色的雷光又在夜空中闪了一下,像一声没有声音的叹息。

【二·雷鸣之夜】

啸岳的故事,是从一个雷鸣之夜开始的。

四千年前,他出生在一座大山的半山腰上。村子很小,只有七八户人家,靠砍柴和打猎为生。村口有一棵老木兰树,树干要两人合抱,每年春天开满紫色的花。花瓣落下来铺满整条山路,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走在云上。

啸岳的父亲是村子里最好的猎人。箭法精准,能在百步之外射中飞鸟的眼睛。他能在雪地里追踪一只兔子的脚印,能从树皮的伤痕判断野兽经过的时间,能从风向预测天气的变化。啸岳的母亲是村子里最好的裁缝,做的衣服能穿一辈子。村里人都说,啸岳家是"木兰树下最齐整的人家"。

啸岳三岁那年的夏天,雷雨交加。

母亲去山上采药,说晚饭给他做木兰芽炒鸡蛋------那是他最爱吃的菜。木兰芽要趁雨前采,过了雨就老了。她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啸岳一眼,笑着说:"在家等娘,娘很快就回来。"她的手里撑着一把油纸伞,是父亲亲手做的,伞面上画着一朵木兰花,是她自己画的。

那天晚上的雷特别大。闪电把天空撕成一块一块的,雷声震得窗户纸哗哗响。啸岳缩在父亲怀里,数着雷声------一道、两道、三道......数到第十七道的时候,父亲猛地站起来。

"你娘还没回来。"

父亲冲出门去。啸岳想跟上去,被父亲按回炕上。"待着别动!"

他等了很久。等来的是父亲背着母亲回来的身影。母亲的衣服被雷火燎焦了大半,油纸伞散架了,伞面上的木兰花被雨水泡得看不清颜色。她的手里还攥着一把木兰芽,嫩绿的叶子被雷火烧焦了,卷成了黑色的卷。

"娘!"啸岳扑上去。

母亲的手冰凉,怎么捂都捂不热。她的眼睛闭着,嘴角却还挂着一丝微笑------像是在安慰他,又像是在说"没事"。

"娘,你醒醒!你醒醒啊!"

没有回应。因为母亲已经死了。

从那天起,啸岳恨上了雷。他恨雷劈死了他的母亲。他恨雷雨交加的夜晚。他恨老天爷不长眼。

"天不公!"他对着天空大喊。那年他三岁,声音稚嫩而尖锐,像一根针扎进雨幕里。"你凭什么劈死我娘!"

天空没有回应。只有雷声------轰隆隆的,像是在嘲笑他。

啸岳跪在雨地里,浑身湿透,对着天空大喊了很久。喊到最后,嗓子哑了。喊到最后,眼泪流干了。喊到最后------他不再喊了。

因为他知道------喊没有用。天不会因为他喊就让母亲复活。雷不会因为他喊就消失。

所以他选择不再喊。用愤怒代替哭泣。用雷霆代替呐喊。用战斗代替悲伤。

父亲教他打猎。"啸岳,你是男人。男人不能哭------只能战斗。"

"爹,我害怕。"

"怕什么?"

"怕雷。"

父亲的脸沉了下来。他蹲下来,看着啸岳的眼睛。那双眼睛里也有雷------不是天上那种,是心里的,闷闷的,烧烧的,像灶膛里还没烧尽的炭。

"你娘被雷劈死了,你就怕雷?你还是不是我儿子?"

"我------"

"你给我站起来!"不许怕雷!要驾驭雷!要让雷怕你!"

"怎么驾驭?"

"用愤怒。"父亲的声音像锤子砸在铁上,"你恨雷------就把恨变成力量。你怕雷------就把怕变成勇气。你要成为雷的主人。"

"怎么成为?"

父亲沉默了一下。他伸出手,指着窗外。雨还在下,雷还在响,天还是黑的。

"需要一颗不屈的心。不管雷怎么劈你------你都不屈服。不管天怎么压你------你都不低头。不管命运怎么折磨你------你都不放弃。"

啸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我记住了。"

但他没有真的记住。因为他后来------屈服过。

【三·雷霆之力的觉醒】

啸岳十岁那年,父亲上山打猎时被老虎咬死了。

他一个人在山里找了三天三夜。第一天,他在溪边找到了父亲的箭篓,里面的箭少了一半。第二天,他在灌木丛里找到了父亲的帽子,帽檐上沾着血。第三天,他在一条溪边找到了父亲的尸体。

尸体已经被野兽啃得面目全非,但啸岳认出了那件衣服------母亲亲手缝制的、打了七个补丁的、穿了十年的衣服。父亲的手里还攥着一样东西------一枚木兰花的种子,拇指大小,黑褐色,硬得像石头。

"爹......"啸岳跪在父亲的尸体前。

他没有哭。不是因为他不悲伤,而是因为他太悲伤了。悲伤到哭不出来,悲伤到说不出话。他想起父亲的话------"你要不屈。"

"但我屈了。"他在心里说,"你死了------我就屈了。"

那一刻,天空中劈下了一道雷。

不是普通的雷------是啸岳用愤怒召唤来的雷。那雷从天空中直劈而下,劈在啸岳面前的一棵大树上。大树应声而倒,碎木飞溅,焦糊味弥漫。木屑打在啸岳的脸上,划出一道道血痕,他没有躲。

他的身体发光了。

赤红色的光芒从他体内涌出------炽热的、猛烈的、像雷霆一样的红------在他的周身噼啪作响。那光芒带着一种灼热的温度,像铁匠炉里烧红的铁,像岩浆从地底涌出。他脚下的泥土被高温烤得龟裂,周围的空气都在扭曲。

他的神格是"勇猛、热烈、正义"。他的时辰是寅时------天色将明未明的时刻,猛虎出山的时辰。他的花魂是木兰花------先花后叶,孤傲早春。

""------"啸岳对着天空大喊,声音稚嫩而尖锐,但带着一种不屈的坚定,"我不再怕雷了!我要驾驭雷------让雷怕我!"

天空中又劈下了一道雷。但这一次,那雷没有劈向大树,而是劈向了啸岳。

啸岳伸出手------接住了那道雷。

赤红色的闪电在他的掌心噼啪作响,像一条小蛇,在他的手指间游走。那闪电没有伤害他,反而融入了他的身体,成为他力量的一部分。他的手心传来灼痛,但他咬着牙没有松手------因为他知道,松手就是认输,认输就是屈服,屈服就是背叛父亲的遗言。

"我做到了。"啸岳说。嘴角勾了一下,那是他七年来第一个微笑。

他把那枚木兰花的种子种在了父亲的坟前。第二年春天,种子发芽了。又过了三年,开出了第一朵花------紫色的,厚实的,在寒风中纹丝不动的花。

【四·阿远的故事】

三千年前,啸岳在战场上捡到了一个孩子。

那孩子十五岁,瘦得像一根柴火棍,脸上全是泥巴,衣服破得遮不住身体。他正在跟一群野狗抢一块馒头------馒头已经脏了,沾满了泥和沙,但他死死地攥着,不肯松手。野狗咬了他的胳膊,他咬着馒头不撒嘴。

"你在干什么?"啸岳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这个瘦小的、浑身是伤的孩子。

"抢吃的。"孩子抬起头,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啸岳很熟悉的东西------是饿。不是肚子饿的那种饿,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一个人在黑暗里走了很久,终于看到一点光,不管那光是火还是电,都要扑上去。

"怕吗?"啸岳问。

"怕。"孩子说,"但更怕饿死。"

啸岳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熟悉的东西。倔强、不服输、宁死不屈。像当年的自己。

"你跟我走。我教你本事。"

"什么本事?"

"打架的本事。学好了,以后就不用跟野狗抢馒头了。"

孩子的眼睛亮了。那种亮不是饿的亮,是一种更亮的东西。像有人在你面前打开一扇门,门后面有光,你不知道那光是什么,但你很想走进去。

"真的?"

"真的。"

从那天起,阿远成了啸岳的徒弟。

啸岳教他武功------拳法、剑法、枪法、暗器。阿远学得很快,三年后就成了啸岳手下最强的战士。他的拳法刚猛,一拳能打碎石头。他的剑法凌厉,剑光快得像风。他的枪法如龙,一□□出去,空气中会留下一道白色的痕迹。他的暗器百发百中,能在五十步外射中一片树叶的叶柄。

但他最拿手的是轻功。能在竹梢上飞掠,能在水面上奔跑。他跑起来的时候,啸岳有时候会恍惚------那背影太像一个人了。像他自己。像他十岁那年,在溪边跪在父亲尸体前,站起来的那一刻。

"师父,我什么时候能上战场?"阿远十八岁那年问他。

"等你再大一点。"

"我已经十八了!"

"十八还是太小。"

"那什么时候才算大?"

啸岳看着他。阿远已经比他高了半个头,肩膀宽了,手臂粗了,脸上的泥巴早就洗干净了,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但那双眼睛没变------还是那种倔强的、不服输的、像饿了一辈子终于吃到第一口饱饭的光。

"等你------能打过我的时候。"

阿远的眼睛更亮了。"那我现在就挑战你!"

"嘭!"

啸岳一拳把他打飞了。阿远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稳稳落地------但嘴角已经渗出了血。他没有生气,反而笑了。那笑容很亮,像太阳。

"师父,你这一拳真够劲!"

"等你再练十年吧。"

阿远不服气,继续练。又练了五年,终于能在啸岳手下撑过一百招了。那天打完,阿远浑身是伤,但眼睛亮得像星星。

"不错。"你就是我的副将。"

"副将?那我能上战场了?"

"能。"

"太好了!师父,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啸岳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满是信任和崇拜,像一面镜子,照出的是啸岳自己------很多年前的自己。那个在雨地里对着天空大喊"我要驾驭雷"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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