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着镜子打领带时,他又想起了雷文。那家伙好像特别喜欢他穿正装的样子,以前还偷拍过他在毕业典礼上的照片,印成了海报……祁榭手一抖,差点把领带扯成死结。
“晦气。”他骂了一句,三两下弄好,抓起车钥匙出门。
晚宴地点在城郊一家私人庄园。祁榭到的时候,停车场已经停满了各种豪车。他停好他那辆扎眼的超跑,慢悠悠地往里走。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祁榭一进来,就吸引了不少目光。他长得招摇,家世更招摇,想不认识他都难。他端着杯香槟,敷衍地应付着几个过来打招呼的叔伯辈,眼神在会场里漫无目的地扫。
然后,他就看见了傅瑾修。
傅瑾修站在靠近落地窗的位置,正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交谈。他今天穿了身经典的黑西装,白衬衫,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最上面一颗,侧脸在柔和的水晶灯下显得有些过分清晰。他听人说话时很专注,偶尔点头,或者简短地说一两句,姿态从容又疏离。
祁榭啧了一声。这人真是无时无刻不在装。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视线,傅瑾修忽然转头看了过来。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地碰了一下。傅瑾修的眼神平静无波,就像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很快又转了回去,继续刚才的谈话。
祁榭被他这态度搞得有点不爽。虽然他也懒得跟傅瑾修打交道,但对方这种彻底无视的态度,还是微妙地刺了他一下。
他正琢磨着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添点堵,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
“榭哥!真来了?”路言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手里也端着杯酒,挤眉弄眼,“我还以为你得找借口溜呢。”
“溜得了么我。”祁榭和他碰了下杯,“你怎么也在?”
“我家老头也被邀请了呗,抓我当壮丁。”路言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正事,雷文那家伙,我让人打听了下,他这次回来,好像不是一个人,还带了个什么投资团队,说是要考察国内市场。你小心点,别让他借着商业合作的名头黏上你。”
祁榭皱眉:“他还投资?他家不是搞艺术的吗?”
“谁知道呢,也许是为了追你,临时学的?”路言开玩笑道。
“滚。”祁榭笑骂,心里那点因为傅瑾修而起的不爽,又被雷文这阴魂不散的家伙给盖了过去。他喝了口酒,“随便他,只要别舞到我面前,他爱投什么投什么。”
“但愿吧。”路言耸耸肩,然后目光往傅瑾修那边瞟了瞟,碰碰祁榭,“诶,你看傅瑾修旁边那老头,是不是陈老?搞航运那个,脾气怪得很,傅瑾修居然能跟他说上话?”
祁榭也看过去。傅瑾修似乎结束了谈话,陈老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傅瑾修独自站在原地,从侍者的托盘里换了杯清水。
“关我屁事。”祁榭收回目光,“我去那边看看,你自己玩。”
他刚想走开,路言又拉住他,表情有点古怪:“等等,榭哥,你看那边……那个穿白色礼服,一直在看你的,是不是有点眼熟?”
祁榭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不远处一根装饰柱旁,站着个穿着白色燕尾服的年轻男人,金发碧眼,面容精致,正端着酒杯,目光直勾勾地落在他身上。见他看过去,对方立刻露出一个灿烂的、充满惊喜的笑容,还抬手挥了挥。
不是雷文是谁。
祁榭脸上的表情瞬间淡了下去。
路言倒吸一口凉气:“我靠……他还真混进来了?这晚宴门槛什么时候这么低了?”
祁榭没说话,看着雷文放下酒杯,整理了一下衣襟,然后朝着他的方向,直直地走了过来。步伐轻快,脸上带着那种熟悉的、势在必得的笑容。
“阴魂不散。”祁榭低声说了句,把手里的香槟杯塞给路言,“帮我拿着。”
“诶?榭哥你干嘛?”
“会会这位‘老朋友’。”祁榭扯了扯嘴角,眼里没什么笑意,“顺便让他知道,这里不是美国,我也不是五年前那个还能跟他讲两句道理的留学生了。”
他整了整自己的西装外套,非但没有避开,反而迎着雷文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