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柳玉蝉轻咬着唇瓣,声音微抖,“裴哥哥,你怎么可以这般为难我,我哪里做的不好,我可以改的。”
裴思渡不为所动,即便柳玉蝉美若天仙,他也不喜欢,遇事就哭,矫情又小家子气,“不退婚也成,你将这聘礼收了,我就迎娶你过门。”
到此时她才知道裴思渡真正的用意,不是退婚就好。
柳玉蝉垂眸冷冷地扫了一眼,眼含泪意问道,“婚期不是在六月,怎得今日前来?是相爷的意思?”
“我的婚事,我不能自己做主吗?”裴思渡裴思渡冷眼看她,“况且,你爹不也在即将下聘的时候回乡祭祖,落魄侯府敢摆清高架子,我不能单独来下聘?”
两人视线交汇,无言交锋。
片刻后,柳玉蝉示弱咳嗽起来,双手扶着案几,瞬间涨红了脸。
他亲自上门,果然是因为这事儿,是看中爹爹不在,好随意拿捏我这个软柿子?
思及此,柳玉蝉平复了许多,声音清泠,“我知道,去年二叔得罪国舅入狱,多番辗转下,昔日同僚都不肯从中斡旋,无人肯为侯府得罪卫国公,只有相爷肯施以援手,这件事侯府一直铭记,但若说我爹爹摆清高架子...”
她停顿一下,目光微变,“你没资格。”
裴思渡怒拍桌子,道,“曲灵侯不顾两府体面,不打招呼就走,离京前又向皇上递交辞呈,谁看不出来他是有意为之,我凭什么没资格说。”
“裴哥哥一无官身,二无品阶,爹爹又是丞相昔日好友,于公于私你都不该说这种话。”柳玉蝉气息微弱,却不卑不亢,“侯府是落魄了,但也是惠仁驸马的表亲,更是皇上亲封的二品军侯,我只是担心裴哥哥如此行事,日后会为自己招来祸事。”
她的语气温柔,倒像是真的在为裴思渡考虑。
室内静了一静,两人再次对视。
许久裴思渡才道,“京都人人传你病弱呆板,但在我看来,你挺有脾气的啊,处处为我考虑,可我怎么听着你是在敲打我。”
柳玉蝉轻掩唇瓣,何止敲打,她咳嗽两声,“家仆尚且与主人荣辱与共,何况我是柳玉蝉。”
她望着他,完全褪去刚刚眼底虚假的爱意,不卑不亢。
既复生于病逝的玉蝉妹妹身上,柳家于她而言便是自己家,何况当年只有侯府肯为通敌之名的杨家鸣冤叫屈。
如若不然,对皇上有救命之恩的侯府定是比相府还要风光。
岂能被这竖子折辱?
思索时,她见裴思渡随手扯起的卷轴,起身来到箱子旁踱步几许,扔进去。
转身看她,眸中戏谑,“我今日偏要将这聘礼留下,你当如何?”
柳玉蝉压下心底揍死他的冲动,眼底闪过隐忍与委屈,“这聘礼,我不能收,若是收了,裴哥哥会受万人唾骂的。”
裴思渡一愣,嘴角扯出一个轻蔑的笑,“你觉得京都之内会有人为了一个落魄侯府得罪我?”
柳玉蝉好脾气的劝道,“裴哥哥,你还是莫要胡闹了,将这聘礼拿回去,我便当你今日是寻常探望,无人知晓。”
裴思渡上前两步,居高临下的睨着面色惨白却还在为了侯府面子强撑的柳玉蝉。
忽而弯下腰,两人的脸此刻靠的极近,“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和我这么说话,嗯?”
柳玉蝉微微仰头凝视着他漆黑的双眸,淡淡的檀香徐徐钻进鼻腔,面对他如此摄人的威压,脸色惊窒,内心却嗤之以鼻。
京都的高门之后大抵都如裴思渡这般,只知欺软怕硬,若是上了战场,?的比谁都快。
柳玉蝉眨眼间,身体好似断了根的浮萍,摇摇欲坠向前栽去。
“诶!”裴思渡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扶住,孱弱的身体撞进怀里,如他所想,轻飘飘的没什么感觉。
他一手扶腰,一手穿过膝窝将人打横抱起,这重量,倒是没轻成猫儿狗儿那般,可还是太过清瘦。
怪不得京都人都说柳家二小姐貌若天仙却又为天妒,被一副病弱孱躯缚了三分颜色。
裴思渡将人抱去后宅,离开时望了一眼床榻上孱弱的柳玉蝉,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待府医过来时,他拿起桌子上的斗蛐罐和草芥,将聘礼强行留下,拂袖而去。
柳玉蝉缓缓睁开眼睛,抬手阻止府医把脉,“辛苦陈叔,我没有大碍。”
陈大夫松了一口气,嘱咐两句,拱手离开。
柳玉蝉起身盘腿坐在榻上,双手搭在膝盖处,“裴衙内果然和外界传言一样,是个混不吝的二世祖。”
秋云倒来一杯水递过去,眉头蹙起,“日后行事怕不会顺利,女郎要做打算。”
柳玉蝉接过瓷盏,看着杯口升腾的袅袅白气,氤氲水汽遮住垂落的清眸,声音幽冷,“裴家若是好扳倒,我也不会走裴思渡这条迂回的法子。”
“女郎晕倒,聘礼留下,侯爷回来定会气得不轻,这该如何是好。”
“将我受辱晕倒这件事传出去,要哭,哭的很大声,切记要传到吴嬷嬷的耳朵里。”柳玉蝉吹了吹白气,囫囵喝了一口,唇瓣被烫得一抖,霎时有了血色。
“吴嬷嬷七十有余,脾气还大,若是知道肯定要闹。”秋云醍醐灌顶,“女郎真聪明,女婢这就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