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云照之睡眼惺忪，他爬起来盥洗后又洗了一遍，等反应过来后云照之怀疑自己刚才起床的时候是不是把脑子扔在床上了，遂回床上躺了五分钟后又重新起了一遍床。
这回脑子装上了，没再洗一遍。
“公子今日起这么早？”
云照之贼笑两声信誓旦旦，“走！本公子带你出去抓狗！”
“啊？”
中街最大的酒楼，雅间内挂了书画，房间两侧不少花草还带着夏末的生气，开得正好。云照之和杜若雪面对面落座，桌上放好了茶点，云照之慢悠悠拿起一块吃了起来，茶香味浓而不腻，糖放得也不多，被云大公子判定为上上品。
“他们来了？”
鸣亮站在门边弓着腰往外看，“正在进门。”
蓦地，鸣亮用气声大喊，“公子！杜小姐！他们进房了！”
云照之兴奋起身，他连忙小跑着凑到包房左侧的墙壁处，酒楼内没什么实心墙体，这墙也就看着结实，实际上隔壁说了什么都听了个七七八八。
云照之隐隐听见了云子苓的声音，他转身猛招手，“杜小姐，快来快来。”
杜若雪面上带笑，“就来。”
光凑到墙边还是不够，云照之侧过头把耳朵贴在墙上，这才听得清楚。
另一人是陈见山，云照之刚把耳朵贴上去就听隔壁传来一声怒骂，“那混账东西简直不知天高地厚！他也不打听打听本公子是谁就敢把那些污言秽语的脏东西冠上本公子的名！”
“如今我竟连盏花阁都去不得！”
“若不是大哥拦着我定要让那说书的狗东西死无葬身之地！”
云子苓记得陈见山家中还存着三四个盏花阁的姑娘，这是又弄死了？
但这不关他事，“见山兄！如今你我两家都被那奸人污了名声，为何陈大哥至今没有动作，竟让这话本愈演愈烈！”
“怎能没有动作！”陈见山冷哼一声，杯子重重摔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大哥知道时已为时已晚，那话本竟存在一个月了！我与大哥平日里不在乎市井粗语却不成想这帮蝼蚁竟如此大胆！”
“大哥私下里吩咐人去拦着，可当时京中早已有大半的人听了脏东西，拦也是徒劳。”陈见山发泄一通后平静大半，“按大哥的意思，京城这些人不足为惧，大批的乌合之众只会以讹传讹，而真正上得了台面的人怎会相信如此丑闻！”
“可这不代表本公子就能放他一马，等抓到人我定要把他下油锅炸了！”
云子苓猛叹气，“父亲将此事交给萧远，但萧远近日越来越不会办事了！”
“子苓，我和大哥都知道你有难处，也都在帮你想办法！”
云照之在心底冷哼，他到要看看这三人凑在一块能想出什么办法来！
“我有一计，子苓要不要试试？”
云子苓忙问：“见山快说。”
“云照之是个什么东西！杜小姐万万不能嫁给那个废人！他云照之年幼时如何文曲星下凡都没用，傻子就是傻子！”陈见山语气一顿，“子苓，此事还得经过你应允。”
“哦？你快说。”
“我本想找人给云照之下药送到盏花阁里去，可即便如此也不会掀起太大波澜。倒不如我们将其送到杜小姐的闺房里……”
“万万不可！”云子苓大声喊。
墙壁内侧，云照之猛瞪大了眼睛，他和杜若雪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屑与鄙夷。
这俩人当真是没有下限！
“子苓你听我说！”
云子苓：“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二人成婚！若如此做岂不是顺了那云照之的意？”
“当然是不能真让他们睡一晚上！趁杜小姐入睡后再把云照之扔进去！随后你带着人去杜府要人去，称云照之白日里去了杜府如今尚未回府，带杜伯伯去看就知道了。”
“这……这万一……”
陈见山见状抿唇不语，“大哥和我也再想不出来好法子了。”
“子苓你想，一来以杜伯伯爱女心切的性子定要大发雷霆，日后见云照之哪哪儿都不满意，待那阵子话本风波过去了你再去上门好好说道说道，这婚事不就又是你的了吗？”
“而且我听大哥说，云伯伯有意与我二叔交好，要在户部给你弄个官职。”陈见山语气上带了点笑意，“到了那时是选云照之还是选你，杜伯伯心里有数。”
“当真！”
“自然是真，大哥亲口与我说的。”
云子苓一想到能进户部脸上的笑怎么也下不去，他思量再三，最终一咬牙，“都听见山的。”
陈见山声音放缓道：“咱们事不宜迟，今晚就把云照之灌了药扔杜府去。”
“甚好，多谢见山，也代我多谢陈大哥。”
“那是自然。”
隔壁雅间，云照之坐在窗边冷笑，他语气幽幽：“我竟不知陈见山是真傻还是真坏，这招到底是谁想出来的？也太损了。”
云照之原本以为是陈见山的主意，但后来一想恐怕未必。陈见山那脑子和云子苓有得一比，那这法子是陈怀苏想的？
“我猜是陈侍郎的主意。”
云照之坐直了身子，“怎么说？”
“陈见山与云子苓交好是真，但陈怀苏未必。那话本传了半个京城陈家尚未有所动作，光是一个陈怀苏怎么按得住，肯定是陈侍郎出的主意。”
云照之一下子就通了，他让鸣亮和杜家侍女借着趴在墙根以防他们说话被偷听了去，“陈家也是见不得两家联姻的老鼠之一！”
“这样就说得通了，先前陈怀苏在诗会上给云子苓塞字条，即便当时没有殷钦风凑巧揭穿日后也会被陈怀苏找的人捅出来，要的就是败坏云子苓名声。”
“而如今陈侍郎借着话本之势要让云子苓彻底在京城抬不起头来，甚至不惜牵连家中两个侄子。”
云照之对此瞠目结舌，那他话本的顺利发售和陈侍郎的计谋就是互相借东风了。
“如此，云子苓的名声臭了，陈家再借着云子苓的手让我父亲厌恶你，这下云杜两家才是彻底没了结亲的机会。”
噔——
瓷杯相撞，一室寂静。
良久，云照之给他们二人添了茶，“我们两家本就不适合结亲，如此也好。陈家我不在乎，我要报复的人只有云子苓——”
他们一家三口。
杜若雪却没应声，少女纤纤玉手撑在脸上想了好一会，“陈侍郎好计谋，眼看他如今没顾得上两个侄子的名声，却暗地里打算把陈怀苏和陈见山往军营送了。”
“几年后得了军功，京城里哪还记得话本上的事。”
杜若雪说得有理，无论现代还是古代流言都只能管一时，若这一时没能达到目的，日后就不管用了。
“陈家我暂时没法子，但云子苓还是能收拾得了的。”
杜若雪一想刚刚听到的计谋蓦地红了脸，“你想作何？”
云照之嘿嘿一笑，“来，我告诉你。”
片刻后，杜若雪脸上闪过一抹忧色，“此法过于冒险。”
“九成把握。”
杜若雪犹豫良久，“当心。”
雅间内视线相对，两人谁也没说话，就静静听着。蓦地，鸣亮和侍女转身过来对两人比了个手势，云照之突然大笑一声，“我弟弟子苓可曾带你来着这些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