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还真是一位令皇帝日夜难寐的好臣子……”眼皮似有千斤重,云照之最后一口包子嚼完哈欠一个连着一个,“嚯哈——”
他眯着眼直奔大床,身子像一只待宰的咸鱼“嘭”的一声砸在床上,四五层软垫将他整个人颠了两下,云照之困极了,“我再睡会,别喊我。”
“好,公子。”
盛夏最热的那阵子过去后一日比一日凉,今年不知怎的早早的就有了秋高气爽的意思,天空澄澈万里无云,连飞来的鸟儿都闲散得落在枝头上,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公子!公子您快些起来!”
“公子别睡了!杜家小姐来了!”
“公子——”
云照之眉头能夹死一只苍蝇,他翻过身用被褥蒙住脑袋,“亮子,我好困!”
“公子真不能睡了,杜家小姐马上来院中寻您了!”
谁来找他?
杜若雪?
大脑瞬间清醒,困意消散得无影无踪,云照之猛地坐起身来,“谁来找我?”
“杜家小姐!”
挺直的背软趴趴靠在床头,云照之打了三四个哈欠,他伸手去擦眼角的泪,声音里带着没睡醒的慵懒,“为何?她怎么来了?”
“是老爷,老爷一早就派人去了杜家,杜家老爷一高兴直接带着杜小姐登门了,如今在正厅坐着,方才萧侍卫来过了,让小的告诉公子快些盥洗,然后让公子带杜小姐出门逛逛。”
云照之,“……相亲?”
“公子快别坐着了,小的把衣裳和宝石坠子都放到台子上了,公子快来。”
一番收拾。
等云照之人模狗样坐上马车已经是一炷香之后的事了,车行辘辘,与云府渐行渐远。
折扇拿在手中下意识扇动,一阵微风飘过带着额间碎发轻抚耳侧,云照之眉眼含笑,“杜小姐,好久不见。”
杜若雪身穿一袭鹅粉色华服坐在马车另一侧,“云公子大病初愈,理应好好歇息。今日贸然登门,是若雪冒昧了。”
“怎会?我病了十多年,如今也没什么朋友,现能和杜小姐一同出游我高兴还来不及。”
少女眼底闪过欣喜:“当真?”
“自然。”
云照之眉心一点白玉背窗缝中投来的光覆上盈盈光泽,如水珠挂在那,随着他说话见轻微晃动引得人总想往那看,他心底有了盘算,“那咱们今日便将想玩的都玩了?”
“啊?”
样貌英俊的公子眼底闪过狡黠,“杜小姐跟着我就是。”
贵女面带不解,却仍点头,“也好。”
从晌午到日落,云照之带着杜若雪从胭脂水粉铺逛到裳衣阁,而后二人马不停蹄去了南市各色吃食的酒楼,把每家特色都尝了几口,随后又回了中街,坐上画舫。
一天下来两人便不再如一早那么生分。
城中河在夕阳下发着阵阵金光,杜若雪面带笑意坐在画舫的雅间内。窗子开了一半,盈盈晚风吹来带着岸边茶馆的茶香,少女眉眼弯弯,桌上的点心冰糕摆了一桌子,她若有所思看向对面人。
公子如玉,也有张扬肆意的一面,但不是她的。
“云公子,我也好久没这么痛快的玩过一次了。”
云照之捧着一大碗冰糕靠在椅子上,“好玩吧?以后想玩了我再带你去玩就是了,咱们兄妹俩不说那客套话。”
扑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杜若雪突然捂着唇笑起来,“我今日才发现你和悦儿说的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这是不是准备夸他了?云照之瞬间眼底发亮。
“云公子并非死板的读书人。相反,今日这些我未曾想过哪位公子能带我一块去玩。便说那赌坊,我向来都不会进。”
“这就对了,你们女孩子自己还是少去。”云照之随后又琢磨两下,“要是带了侍卫可以去。”
“你现在倒真像个兄长。”
“当我是兄长就是了,别想那么多。”
夕阳渐红,雪色的发带也跟着映上暖色,杜若雪语气中染上落寞,“怎能不想?女子婚事向来由不得自己做主,云公子,你又为何肯定你我二人不会结亲?”
云照之被窗外洒进来的夕阳晃了眼,他眼神微眯,“杜伯伯难道只因为那几册话本才生了与云家退婚的念头吗?”公子声音清冽如甘泉自山涧缓缓流淌,沁人心脾,“话本不过是导火索,杜家若真萌生了退婚的念头任谁推动都避免不了。”
“那为何……”
“杜伯伯是真心疼你这个女儿,否则怎会应允你与我结亲?”
“云公子话怎能这样说?”
窗外偶尔传来一声水波轻响。
云照之浅笑,“杜家与云家结亲两家在朝堂上的好处你我都不知,却一定有。但工部与内阁联手未必就一定好过与户部吏部等,内阁牵涉众多行事难免不便。”
“所以我爹早有了其他心思?”
云照之突然轻咳了声,“说不准杜伯伯提前知晓了云子苓私下里做的那些事儿,单纯地不想让你嫁给他了罢了。”
“如今换成我就同意了,我干干净净的。”
“哈哈哈哈哈,”杜若雪又笑,“你说话当真有趣。”
“朝中不少人眼红杜家与云家抱团,杜伯伯先前萌生退婚念头说不定就有人在其中添油加醋。如今退婚又结亲,那帮人不得直接端着油醋桶往下泼?”
“说得有理。”
“不知日后可还有像云公子一般如我心意的如意郎君了。”
云照之嘿嘿一笑,“过奖过奖,但我觉得杜伯伯短日内不会再动结亲的念头,你不妨自己挑挑。”
“短短一个月退了两次婚,若还有第三次岂不是伤了你的名声?”云照之面色严肃,“即便错不在你也定然会有人往你身上怪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