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是个极好的人,幼时教他念书教他认字,还会教他骑马射猎,可以说云照之会的一切都是邬涟漪教给他的。还记得在三四岁时,邬涟漪把手腕上的银腕扣取下来戴在他手上,记忆中的女人笑容璀璨,“之之,这腕扣你得一直戴着,无论如何都不能取下来,知道吗?”
小小的云照之脆生生喊道:“知道!”
每每想起这一段云照之都感觉好像自己亲身经历过那段时光,他无比贪恋记忆中邬涟漪带给他的感觉。
“公子,公子?”
云照之猛回神,“我记得当初从母亲手上换到我手上的时候圈口明明变小了,怎么我如今再想放大点怎么也找不到开关?”
他隐约记得邬涟漪管这腕扣叫玄银扣。
“这腕扣可是邬夫人最重要的东西。”
明亮情绪骤然低落,当时邬涟漪也待他极好,没让他干过重活。比起小厮更像是云照之的随侍书童。
云照之拍拍明亮的肩膀,“放心,我会给母亲报仇的!”
“是!公子!”
夜幕转瞬而至,云照之难得换了一身黑色袍子,身上也没戴那些乱七八糟的配饰,他按照明亮说的小路一路翻出云府竟当真无人发现。
就是苦了他这老腰了,云照之一边揉着一边往前走。
走了约半个时辰,他总算看到了黑市的影子。黑市与闹市仅有一街之隔,与其说是黑市不如说是闹事尽头的延续,但人更多更乱。
各处都挂着灯笼,却没写黑市,而是“二市场”。
云照之大步跨进去。
“来来来!都是上等的帝王绿,可是今日刚开出来的,低价出售!”
“这有小美人儿公子要不要看看!”
……
鱼龙混杂,云照之都看不过来了。
“哎,小公子!你要买什么,我们这儿什么都有!”突然一摊贩窜过来拦住了云照之的去路,云照之顺着他的目光去看,见他桌子上果真什么都有,但……
“呵呵,”云照之面无表情笑笑,“不买,你这没几个好东西,别拦着我。”
“怎会!公子您仔细瞧瞧!”说着就把他桌上的一块白玉拿起来硬要塞到云照之手里,云照之瞪大了眼睛斥责,“你这人民怎么这么不淳朴!”
啪——
在云照之马上要后退一步前,白玉掉在地上碎了个干净。
与此同时掌柜突然大喊:“你!你赔我上等的羊脂白玉!”一嗓子喊完,他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云照之的大腿都不松手,这一套动作格外丝滑,像已经演了成百上千遍。
云照之瞠目结舌,他四下一看就懂了,来买东西的见着这儿都绕道走,其他店的掌柜的对此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云照之用舌尖抵了抵上牙,他冷笑,“我都没碰到你,你碰瓷也得有点技术含量吧?”
“你胡说!分明是你要去拿我的羊脂白玉却没拿稳!你得赔我五百两白银!”掌柜的立马露出凶神恶煞之相,“大家可都看着呢!”话音刚落,周围顿时此起彼伏的“看见了看见了。”
“你身上到底有多少两银子!”
五百两能买二十多个宅院,这是狮子要吞京城啊。
这不是碰瓷,这就是抢劫,云照之眼一闭,“没有!”
“没有!没有钱你来黑市干什么来了!”
他凶起来连他自己都害怕,云照之学着拿掌柜的模样说话,“我压根没碰你!大家伙都看见了!是不是啊大家伙!”
果然不出他所料,其他掌柜的连眼睛都没抬一下,都在忙着自己手头上的事,听见关键词却立马触发回答,“看见了看见了。”
云照之笑了,“听见了?”
那掌柜的急了,他四处指着:“你!你们!”他这话一出四周才有人意识到刚才说错了,但也没在意。
“这样,我也不跟你计较,给我十两银子,就算完了。”
“十两?一两也没有!”云照之刚要开口,却见有另一个人把他话抢走了,他转身去看,只见从另一处巷口一群看事的群众中走出一位高个青年男子。五官硬朗一身正气,光站在那就让人心底发怵,“从两日前便盯着你了,一块破石头还想讹多少银子!”
“你是什么人!关你什么事?”
“官府中人。”青年男子举起一块令牌亮给那掌柜看。瞬间,那掌柜的腿一软跪在地上,“大!大人!我错了!我错了!您就饶了我吧,我……我这袋子都给您!”
但青年男子冷哼着退后一步,“收拾东西,滚蛋!”
“明日若还在此处,就去大狱里待着!”
“是!您大人有大量!您大人有大量,这!这个您收着!”说完不等那青年男子有动作,一包银子便被塞到他怀里,那掌柜的一溜烟儿就没影了,连那桌子上的一堆东西都不要了。
见这地头蛇吃瘪这才有其他掌柜抬起头来看。
云照之笑着摇头,“怂货!”话音落他一转头就见那青年往过来,“多谢!”
“可有事?”
“没事没事。”
“你是第一次来?”
云照之点头,“一眼就被看出来了,估计那掌柜也看出来了。”
“嗯,黑市鱼龙混杂,还是要有人作伴为好。”
云照之忙点头,“是是是,我下次带人来。”
他这副上公堂的模样让卫知书哭笑不得,“我不是官府的人,也不是来抓他的,我就是刚下值来喝口热粥,黑市上有家热粥堪称一绝,在京城都找不到第二家。”
云照之脑袋一转,“你也带我去,我请你,算谢你帮了我。”
“也好,走。”
夜色渐深,京城另一侧的一座府邸中安静地似没人一般。
簌簌——
不知是冷风吹落叶片还是有人经过,二层阁楼外的树枝发出一阵声响,顿时惊跑了枝头上依偎着的两只雀儿。
阁楼内,主位上正坐着一人闭目养神,昏暗烛光下那人眉眼深邃,却面容苍白浑身泛着冷意。烛影摇晃刚巧照出那人右侧脸颊上的疤,如一枚柳叶,半指长。
簌簌——
房门微动,一人闪身进到阁楼中,“王爷,写话本之人查到了。”
主位上的男人抬头,本该含情的桃花眼里带着无尽的算计与深意,他薄唇轻启:“谁。”
“回王爷,是云家大公子,云照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