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容云照之说话，萧侍卫便一副不容他有另外回答的模样。
“去，又没说不去。”
一路跟在萧侍卫的身后，云照之盯着他的后脑勺看完又盯着腰看，这练过的是不一样，走起路来都比他快。
穿过了大半个云府，云照之走得腿都酸了，“还没到吗？”
话音刚落，前面的萧侍卫在一处院落前停住，“大公子，请。”
云照之一边捶腿一边打量这片，树种了不少，树荫遮住了一大片地方，这宅院与旁的院子大相径庭，长廊两侧放满了琉璃盏，光照过去精美剔透，连长廊中柱子的颜色都要比别处深几分，云照之猜可能这个品种的木材更贵。
“这边。”
萧侍卫嫌云照之走得慢，又穿过长廊快步将他带到书房门口，“大公子，请。”
我靠，机器人。
无奈摇摇头，云照之深吸一口气推开门，缓步走了进去。
书房内没其他声音，云照之一进门就闻见了桌上香炉散发出的檀香味儿，他装模作样露出六齿微笑，“父亲。”
正在桌案边题字的云群成只是抬眼打量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云照之也没说话，他暗自环顾四周，各个摆件看着都不便宜，云照之心底冷笑。
记忆里云群成最初就是内阁中一个小小的学士，跟原主母亲邬涟漪成婚之时连个宅院都买不起，还是邬涟漪当了一块玉买下的府邸。曾经那堪堪住得下一家子的地方如今打通左右宅院被他建得富丽堂皇，但发妻的嫁妆可还在？
“照之，身子可好了？”
“快了，咳咳。”
云群成面上看不出老态，任谁见了都要说他这壮年模样瞧着要比旁人年轻不少，此时云群成放下笔，抬头看着云照之，“昨日去诗会可结交了朋友？”
“自然是结交了。”云群成没说话，云照之自顾自地找了个凳子坐下，说出的话真假参半，“昨日在诗会上身子困乏，本想早些回府，但太饿了，便去吃了些东西。”
“却大意忘带了银子，若不是碰上殷公子怕是连银子都给不起。”
云照之说罢抬眼看着云群成，眨了眨眼。
老登，给钱。
“怎么不早说？罢了。”云群成笑笑，“等一会去多领些银子，出门在外不要让人小瞧了去。”
“是。”
空气停滞两秒，云照之心底冷哼，云群成这老东西这时候把他叫过来绝对不是光关心几句这么简单，昨日柳媛珍那么吹枕边风，今日这老登必然要有动作。
“照之啊，为父还要与你说一件事。”
果然——
“如今你已二十有二，两年前未行的冠礼为父想着为你补办，但日子尚未定，待为父着人仔细斟酌。”
“是。”
“再者你年岁也不小了，总要成家。昨日你母亲在城东选了一处宅子，待你成婚后便可搬过去住，总会自在些。为父知道你自小才情卓绝，但毕竟出了意外，科考入仕便莫要再提。陈家名下有几家商会，不如去学着做个掌柜，日后也有一技傍身。”
“待日后你弟弟步入仕途，你二人也好相互辅佐。”
“至于成婚，京中人都知晓你的情况，怕官家女子无人敢应。为父也不强求，即便是农家丫头，只要你喜欢便自行决定。”云群成笑着，“如今府中正张罗你弟弟与杜家小姐的婚事，你感情之事尚且没有人选，放一放也不成问题。”
“照之，为父说得可对？”
那双眼睛里复杂难测，看着像是在对你笑，但若是看进去了便是一阵冰冷，云照之差点没一个白眼翻过去。
呵。
母亲？弟弟？
不让他云照之碰仕途，却帮云子苓铺好了路。而他云照之却只能当个掌柜，且婚事上不得择官家小姐。
真是令人发笑。
原主难道就不是他的儿子了吗？况且如今这宅子，有他母亲邬涟漪的一份，想赶他走？
做梦！
心底如何想的云照之不会让云群成看出来，反正自他成婚前依旧住在这儿，他还有的是时间。
“父亲说的是。”
“那这段日子便安心养身子便是，也少去外头吹了风。”
“去吧。”
云照之在回来的路上越想越气，他恨不得当场就把云群成活刮了，他一路上不是踢个石头就是踹下柱子，等取了银子再回到院中已经是半个时辰后的事了。
鸣亮已经回来了。
“公子，您去哪儿了？小的去酒楼给您买了蛋酥，公子昨夜还说好吃。”鸣亮兴奋地忙里忙外，“那说书先生只在刚看时怔愣片刻，但越看越着迷，小的特意等他看完了才回来！那说书先生还叮嘱小的明日一定要再去！”
“去！必须去！”云照之狠狠咬下一口蛋酥，蛋酥炸得外酥里嫩，咬下去第一口给云照之烫了一下，他大着舌头怒火中烧，“亮子！取笔来！”
看一个月后这一家小凳老登还笑不笑得出来！
鸣亮喜上眉梢，“是！”
云群成让他俩在家安分休养，他就安分修养。这一个月云照之连云府的门都没踏出去，唯有每日让鸣亮出门去带些吃食甜点回来，云群成见状还多给了他好多银子。
这日阳光正好，云照之在摇椅上惬意地晒着太阳，鸣亮兴致冲冲从门外跑进来，“公子！我回来了！”
云照之猛地坐起来，“今日如何？”
鸣亮四处看看，俯身在云照之耳侧小声说：“正如公子所言，如今京中酒楼不少说书人都在说公子的本子，那些爱听话本的官老爷们也跟着去听。方才小的出去街上处处都在传苓公子和陈家二位公子的事！”
说着就越来越大声，云照之心底笑开了花，“看来过不了多久二公子的婚事就要黄了。”
云照之一口一个荷花酥，“近日府里可有动静？”
一说这个鸣亮更收不住笑，“今早小的起得早，出府前路过老爷和夫人的院子，听见二公子正院中被老爷斥责。”
“难怪这阵子来我院中找骂的次数都变少了。”云照之又吃完一块后起身抖了抖碎渣，“今夜不写话本了，你出去这阵子公子我已经写完了！”
“写……写完了？”
“小瞧谁呢。”
“等晚上你在府中待着，我悄悄出门一趟。”
明亮有些担心，怎能让公子独自出门，还是在晚上，“公子，还是让小的跟您一起。”
“放心，我就去黑市逛逛，找找这银镯的来历。”云照之这几日不断回想儿时关于邬涟漪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