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照之没想到这件事传播得这么快,他猜得果然没错。诗会上在他落座后率先凑上来的那几人根本就不是什么所谓的读书人,那压根就是陈怀苏找来的营销号。
但恐怕陈怀苏也没跟这帮人透底,他也只跟这帮人说要把今日诗会上的事传出去,但没说传什么。
“哈哈哈哈哈,这不就让我捡漏了吗?”云照之贴在门上笑得苹果肌发涨,他眼睛都快要眯成一条缝了,“殷钦风,你还不夸我?”
门外那道声音越来越远,殷钦风仿佛才意识到自己这模样不妥,他轻咳两声慢悠悠站起身来,饶有兴致般打量着面前人,“想不到你竟也看出了那几人是陈家人找来的谣诼之徒。”
“这是什么意思?小瞧我?”
“不敢不敢。”
回到刚才的位子上继续栽愣着,云照之越想越兴奋,“本公子落水的缘由就该大白于天下了。”
但对面的殷钦风却不这么想,“我看未必。”
云照之扬头,“为何?”
“云首辅确不搭理如此小事,但这些话头便真的无人善后吗?”
殷钦风这话云照之懂,刚才的兴头顿时就蔫儿了一半,“我倒是无所谓。大家心里都清楚就好,这件事我确实是受害者。”说着他话锋一转,“本也没想着就靠这一件事搞臭他,我现在这身份有几斤几两的威力我自己还是清楚的。”
“那你方才还如此欣喜?”
“能高兴一时是一时,能听见一句云子苓的坏话我也是高兴的。”云照之又喝了一杯桌上的梅子酒,酸甜的口感让他舒服地眼睛都眯起来了,“况且如今若不是让他顶在前面,今日说得就该是我云照之废物一个了。”
“没祸害我反倒祸害他,赚翻了!”
窗外越黑集市上就越热闹,这地方已经几百年没设立过宵禁了,瞅着就让人舒心。
“嗯,时候也不早了,殷某告辞。”
云照之趴在桌上抬眸,“告辞就告辞,别殷某了,听着不吉利。”
殷钦风,“……钦风告辞。”
“拜拜拜拜!”
殷钦风回去后云照之也没多待,他打包了两份点心打算拿回去吃,“亮子,回家回家。”
马车晃晃悠悠,云照之下车后都有些困意了,他现在还真是体弱多病,“云黛玉,别说,这名字还挺好听的。”
从正门一点点往里走,云照之吹着小风倒清醒了不少,如今算是正儿八经的夏天,但古代的夏天没21世纪那么热,晚上又格外凉快。
云府装修得也是雅致,云照之溜溜达达地一会看景一会看月亮,“真亮啊。”
看完月亮又低头看看花,这什么花?看着确实没有贪官家那院子里的品种好,云照之遗憾摇头,云老头不够努力。
一旁房檐上传来几声叽叽喳喳的鸟叫,云照之恰好在这时候打了个哈欠,“走吧亮子,回去睡觉了。”
“那不行,公子您回去还得喝药,明日陈府医就该来换方子了,若是您身子还未恢复怕是还换不了。”
“哎好好好,嘘——”
主仆两人一前一后,刚要转头朝长廊走去时云照之隐约听到一阵吵闹,听着像一个妇人……
云照之蓦地脚步一顿。
是柳媛珍?云群成如今的夫人,云子苓的娘?
他顿时就来了精神,困也不困了,抬脚就朝着另一条小路奔去,云照之头也不回,语气兴奋至极好似要干一票大的:“亮子,你先回去煎药吧,你家少爷再去消消食。”
“哎,公子!”
眼看着人是像兔子一般窜出去,鸣亮声音渐弱:“还、还回来喝药吗?”
夜色下连鸟叫都格外清晰,云照之没走光明大道,他感受着声音左一下右一下地在草丛里窜,窜了二三十米后也总算能把声听全了。
瞧着就在前面正屋里,窗子上映着昏黄烛火,其中两道人影在榻上对坐。
女子头上摞了两掌高的发饰,她上半身俯身向前很是激动,云照之又往前凑凑,他眼睛瞪得锃亮。
“老爷!今日这事你怎能不管!那云照之在诗会上又怎能如此说!
他竟然说是苓儿把他推下水的,如今这京城里都传开了,都说当年的事是苓儿贪图他云照之嫡子之位故意陷害兄长!他如今刚醒过来就如此胡说八道陷害苓儿,日后还不知道怎么欺负他。再说以后苓儿该如何在众人面前抬起头来?”女子声音尖锐又咄咄逼人,云照之看云群成的影子动都没动,他一副专心的模样在灯下看书。
看来云子苓倒打一耙的本性是遗传来的,云照之啧啧称奇。
“老爷!这件事你可不能再让萧侍卫随意处置,这可是苓儿!妾身自幼时便倾慕你,当年若不是你千万般承诺我也不会生下他,怎么?如今云照之醒了老爷及又要弃苓儿于不顾了吗?”
“妾身当年差点没了命,如今无论怎样也要护苓儿周全!”见云群成还没动静柳媛珍彻底坐不住了,她猛地站起身把水杯重重砸在桌面上,但云照之离得远只听得见一声还算清脆的声响,“云群成!你到底管不管!”
“怎么如此急躁?”
云群成总算是抬头了,他声音低沉没有柳媛珍穿透力那么强,云照之急得狠狠拧眉,“这死老头说话还卡痰?怎么呼噜呼噜的?”
“老爷!”声音瞬间变得娇俏,“那可是我们的儿子,未来是要为我们二人养老送终的,我们总要护着他,老爷说是不是?”
“明年便行冠礼了,他若是还这副性子,我怎么放心?”
“怎会?苓儿是老爷一手教出来的,行事作风上都有老爷的影子,老爷你看苓儿这不是和陈家二位公子交得极好,平日里都是以兄弟相称。”
“极好?哼!”云群成重重冷哼一声,“对他好就是在扇子里藏字条教他怎么糊弄人的?”
“这……这都是权宜之计,你今日的意思不也是打算让云照之出丑吗?苓儿也是想帮帮你。”
“好了,我心里有数。”
柳媛珍立马眉开眼笑上去倒茶,“我就知道群成心里还是有我们苓儿的,你不疼苓儿疼谁?我们苓儿和悦儿日日就要将爹爹放在嘴上心上,都知道爹爹疼他们!”
那老头一笑声音更听不清,最后一句云照之听得朦朦胧胧,他隐约听见“今夜,萧侍卫……妥帖……”
“什么东西?”
云照之云里雾里,但不妨碍他将先前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不愧是殷钦风,将后面的事预料的明明白白,“竹篮打水……空什么空!”
月色下云照之的眼睛亮得吓人,他脑中突然涌出一股清流,高挑人影一边往回走一边摩拳擦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