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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一直拉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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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内,行关靠在门口傻愣着。回忆着刚才发生的事:陈熙和易箐慌慌张张地跑过来,看见巫轩趴在他胸口,两个人都愣住了。易箐张着嘴说不出话,陈熙倒是先反应过来,蹲下来摸了摸巫轩的额头,又探了探鼻息,松了一口气说“还有气”。然后她们七手八脚地把巫轩从行关身上扶起来,行关撑着地面站起来,膝盖有点发软,右手还攥着巫轩的手腕,不敢松。

“他刚才晕过去了。”行关的声音很哑,“得送医院。”

“怎么送啊?”易箐急得团团转,“这都放学了,哪还有车——”

话没说完,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杨老师背着包从楼上下来,手里还拿着一沓卷子。她看见班里有几个人乱成一团,脚步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巫轩身上——脸色发白,右手背上有干了的血迹,整个人靠在行关肩上,像是没了骨头。

“怎么回事?”杨老师快步走过来,声音不大但很稳。

“他、他晕倒了。”行关说,“刚才在杂物间——”

“行了,先送医院。”杨老师打断他,把包往肩上一甩,伸手扶住巫轩的另一边,“你们俩,这么晚了先回家。”她看了陈熙和易箐一眼,语气不容商量。

陈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看了一眼行关,又看了一眼巫轩,点了点头。

“行关你帮我扶着他到车库去。”

“哦,好的。”行关应道。他和杨老师一人一边,架着巫轩往楼下走。巫轩的脚拖在地上,鞋底蹭着台阶,一下一下的,像是没有知觉。行关的肩膀被压得往下沉,咬着牙没吭声。

到医院的时候,巫轩被送进了急诊室。

行关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走廊里的灯是白色的,照得地面发亮,他的影子缩在脚边,小小的一团。墙上挂着科室牌,蓝底白字,他看了好几遍也没记住上面写的是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急诊室的门开了。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谁是家属?”

“我……我是他老师。”杨老师站起来,声音平稳。

医生看了他一眼,没多问:“病人情绪受了点刺激,没什么大碍。醒了后再观察一晚。平时注意点,别让他待在太封闭太暗的环境里。”

杨老师点了点头,又坐了回去。

又过了一会儿,巫轩被推了出来。他躺在病床上,眼睛闭着,脸色比刚才好了一点,但还是白。右手背上缠了一圈纱布,白得刺眼。

行关跟着病床走进病房。护士把床固定好,调了一下输液管,出去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行关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把书包放在脚边。他看着巫轩的脸——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有点干,睫毛一动不动。他伸手握住了巫轩的手,没使劲,就那么轻轻搭着。

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病房里的灯是暖黄色的,不亮,刚好够看清人的轮廓。远处有救护车的声音,越来越近,又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了。

行关低着头,拇指无意识地在巫轩的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他想起巫轩从杂物间里走出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手在流血,呼吸又重又急。他想起巫轩朝他倾过来的时候,他没有躲,也不敢躲。他想起巫轩趴在他胸口,一动不动,像一块石头,又重又沉。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

“别担心,医生说他受了点刺激,没什么大碍,估计一会儿就醒了。”

门被推开,杨老师走进来,手里拎着包,肩膀上还有一点雨渍——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雨的。她看了一眼行关,又看了一眼他握着巫轩的手,没说什么,把门合上了。

“说说吧,”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怎么回事?”

行关低着头,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他说的时候声音很平,像是在念课文,但说到“他说‘老子这辈子就没求过人’”的时候,声音顿了一下。

“好了。”杨老师听完,语气缓了缓,“这不怪你。按医生说的,应该是巫轩小时候受过类似的创伤,不是你的错。”

行关没说话。

“我已经跟老蒋说了,他应该联系了巫轩的家长,估计快来了。”杨老师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你先回去吧,明天还要考试。”

“谢谢您。”行关的声音很小,“但我想等他醒。”

杨老师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几秒。

“行。”她说,“那我先走了。哦对了,医生说不要让他再待在漆黑的房间里,他幽闭恐惧,还怕黑。”

行关点了点头。

杨老师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行关已经转回去了,握着巫轩的手,低着头,一动不动。杨老师把门轻轻带上,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

行关盯着巫轩的脸。

他的眉头皱得很紧,不是那种睡着时自然的微蹙,是用力地、紧紧地锁着,像在和什么东西对抗。眼皮底下的眼珠在动,左一下右一下,像是在看什么,又像在躲什么。嘴唇微微张着,呼吸比刚才急了一些,胸口起伏的幅度也大了。

“做噩梦了?”行关想。

他握紧了一点巫轩的手,拇指在手背上轻轻按了按。

梦里,巫轩又回到了那个晚上。

客厅的灯开着,白光从门缝渗进来,他蹲在门边,从门缝里往外看。

轩茨站在玄关,面前是几个陌生男人。为首的那个眼角有一道疤,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手里夹着烟,烟灰掉在地上,他也不弹。后面跟着两个小弟,一个瘦高,一个矮胖,站在门口,把光线挡了一大半。

“怎么又回来这么晚啊?”轩茨的声音带着一点颤抖,“这……这后面几个人是你朋友啊?”

她没等回答,目光已经落在人群后面那个缩着肩膀的男人身上。

巫茗羽靠在墙上,低着头,不敢看她。他的衣服皱巴巴的,领口歪着,脸上有几道红印子,不知道是被打的还是自己挠的。

“呵,你就是他老婆吧?”刀疤男把烟头弹在地上,用脚尖碾灭,“他在外面赌输了,欠了一屁股债,现在人给你带回来了。把钱交出来。”

轩茨的脸一下子白了。她转过头,盯着巫茗羽,嘴唇在抖。

“什么?你在外面欠债了?”

她抬手打了他一巴掌。声音很脆,在安静的客厅里炸开,像什么东西碎了。

巫茗羽没躲。他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嘴角渗出一丝血,但他没擦,就那么歪着头站着。

“少废话,交钱!”刀疤男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他身后的两个小弟往前迈了一步。轩茨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鞋柜,发出一声闷响。

“诶诶诶,别动——”她的声音尖了起来,“我给钱,我给钱。要多少?我去拿,我去拿。”

“二十万。”刀疤男后面的瘦高个笑嘻嘻地说。

“多少?”轩茨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你在外面赌了二十万?”

“少废话。给不给?”

轩茨摸着眼角的泪,踉踉跄跄地走进卧室。巫轩听见她在里面翻东西,抽屉拉开又合上,柜门打开又关上。过了好一会儿,她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张银行卡。

“卡里二十万,不多不少。你们拿走吧。密码是——”

刀疤男把卡抽过去,塞进口袋里,转身走了。两个小弟跟在后面,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了。

门没关。走廊里的风灌进来,把玄关的灯吹得晃了晃。

客厅里一片寂静。灯还是亮着的,但光线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暗沉沉的。

轩茨倒在地上,崩溃大哭。

“离婚!我要离婚!”

巫茗羽靠在墙角,一动不动。他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歪歪扭扭地贴在地上,像一滩化不开的墨。

“你小声点儿,”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巫轩还睡着呢。”

“巫轩?”轩茨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泪水把睫毛黏成一簇一簇的,“你还知道你还有个儿子啊?我肚子里还有一个呢!你怎么敢去赌的?还输了二十万?”

她越说越大声,最后几乎是喊出来的。然后她站起来,开始摔东西。茶几上的杯子,电视柜上的相框,餐桌上的碗碟——一样一样地砸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的。声音很大,比刚才的巴掌还大,比刀疤男的烟头还大。

巫茗羽没拦她。他靠在墙角,像一截被锯断的木头。

轩茨摔完了,气冲冲地摔门而去。门被狠狠地带上,震得墙上的挂钟晃了一下。

巫茗羽愣在原地。他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抬手给自己扇了两巴掌。左一下,右一下,声音不大,但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听得很清楚。

他似哭似笑地坐了一会儿,站起来,也出门了。门关得很轻,“咔哒”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落了锁。

巫轩从门边站起来,腿已经麻了,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发出声音。又过了一会,他推开门,慢慢走进客厅。

灯还亮着,但光线昏昏的,像是被什么东西遮住了。地上全是碎玻璃、碎瓷片,相框里的照片散了一地——有他和轩茨的,有巫茗羽一个人的,有一张全家福,边角卷起来了,沾了一点水渍。沙发歪了,茶几倒了,电视柜的抽屉半开着,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

他站在客厅中央,没有动。

然后他拿起扫帚,开始收拾。碎玻璃一片一片地扫进簸箕,碗碟的碎片摞在一起扔进垃圾桶,相框捡起来放在桌上,沙发扶正,茶几摆好。他做这些事的时候没有声音,扫帚在地上划出细细的沙沙声,碎瓷片碰撞的脆响,脚步声在地板上一声一声的。

收拾完了。

客厅恢复了原样。沙发摆正了,茶几放好了,桌上的相框也立起来了。但灯还是昏昏的,窗外没有月亮,只有风,吹着窗帘一晃一晃的。

他一个人站在那里。

周围黑漆漆的。只有窗帘在动,像什么人的影子。

他开始发抖。不是冷的那种抖,是从里面往外的那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裂开了,合不上。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有一道小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划的,血已经干了,黑红色的一线。

他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抖得越来越厉害,指尖抠进掌心,疼得发麻也没松开。

他没有出声。但眼泪掉下来了,一滴一滴地砸在地板上,声音很小,被风盖过去了,然后昏厥过去,一个人孤零零地倒在客厅里。

巫轩猛地睁开眼睛。

天花板是白的,灯是暖黄色的,不是家里的那种白光。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淡淡的,不刺鼻。右手上缠着纱布,指尖有一点麻。

他偏过头。

行关趴在床边,脸埋在胳膊里,头发翘了一撮。他的手还握着巫轩的手,没有松,拇指搭在手背上,温的。

巫轩看着他,没动。

他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行关还在。头发还是翘着那一撮,呼吸很轻,肩膀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巫轩抽了一下手。

行关猛地抬起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先喊了出来:“你醒了?你醒了!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我去叫医生——你头疼不疼?你——”

巫轩看着他,没说话。

行关的声音卡住了。他顿了一下,眉眼下垂,声音低了下去:“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会这样。”

巫轩把手从行关手里抽出来,又反手握住了他。

“没事。”他的声音有点哑,“不赖你。”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行关转过头,看见一个女人站在门口。她穿着一件暗红色的呢子大衣,头发烫了卷,披在肩上,骨架偏细,显得衣服有点空。脸上化着妆,眉眼和巫轩有几分像,但神情不一样——巫轩是冷淡的,她是飘忽的,像一团抓不住的雾。

她手里牵着一个小男孩。小孩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一件蓝色棉袄,脸蛋圆圆的,眼睛很大,和巫轩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看见巫轩,松开妈妈的手,跑过来趴在床边。

“哥!你怎么了?”

巫轩摸了摸他的头,语气比平时轻了很多:“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了。”

轩茨走进来,把包放在床尾,看了一眼行关,又看了一眼巫轩握着的手,目光停了一瞬,但没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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