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行关吧？”她笑了笑，笑容很淡，“麻烦你了，大晚上的还在这儿陪着。”
“没事，阿姨。”行关站起来，有点局促，“应该的。”
轩茨点了点头，转向医生，问了几句情况。医生说没什么大碍，今晚观察一下，明天就可以出院了。轩茨“哦”了一声，没再问。
她站在床边，犹豫了一会儿，转头看向行关。
“那个……行关啊，阿姨晚上有点事，可能照顾不了他。”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点理所当然的意味，“你看，这事儿也是你搞出来的，要不你在这儿陪他一晚?”
行关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我有空的，阿姨你忙吧。”
巫轩拽了拽行关的胳膊，皱着眉，眼神里带着点戾气：“你除了打牌，还有什么正经事？”
轩茨没说话。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像是听惯了这种话。
“翔翔，”她低头看着巫子翔，“你想和哥哥在一块，还是和妈妈回家？”
巫子翔犹豫了一下，看看巫轩，又看看轩茨，嘴唇动了动，没说出来。
“留在这儿。”巫轩的声音不大，但很确定。
轩茨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她看了一眼巫子翔，又看了一眼巫轩，眉眼扬了一下，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别的什么。
“那我走了。”
她转身出了病房，高跟鞋在走廊里敲出一串清脆的声响，越来越远。
行关看着门关上，转过头，尴尬地笑了笑：“你妈妈……好个性。”
巫轩靠在枕头上，语气很淡：“她就那样。浑噩惯了。”他低头看了一眼巫子翔，“基本都是我在照顾他。”
巫子翔趴在床边，仰着头看巫轩，眼睛里还带着一点担心。他伸出手，摸了摸巫轩手上的纱布，小心翼翼的。
“哥，疼不疼？”
“不疼。”
“骗人。”巫子翔瘪了瘪嘴，“你上次也说手不疼，结果好几天都没好。”
巫轩没接话。
行关在旁边看着，嘴角动了一下。他站起来，拿起包里的手机：“我出去买点饭，你们想吃什么？”
“都行。”巫轩说。
“哥哥我想吃蛋炒饭！”巫子翔举手。
行关笑了一下：“好。”
他走出病房，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然后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妈。”
“怎么了？”张施秦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带着炒菜时的背景音，“咋还没回来？”
“还没。”行关顿了一下，“妈，我今晚不回去了。”
“怎么了？”
行关把事情说了一遍——大扫除，他把同学关进杂物间，同学晕倒了，现在在医院。他尽量说得简单，但张施秦还是听出了不对。
“你这孩子”她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人家没事吧？”
“医生说没什么大碍，观察一下就能出院了。”
“那就好。”张施秦顿了顿，“你现在在医院？”
“嗯。”
“那我给你们做点饭送过去。外面的饭哪健康啊？你们学校离咱家又不远，我骑车过去，二十分钟。”
“行，哦对了，有一份要蛋炒饭。”行关说，“注意安全。”
“嘿，你还点上菜了?行行行。”
过了大概四十分钟，张施秦到了。
她提着一个保温袋，站在住院部门口，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行关跑过去接她，她把保温袋往他手里一塞，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小子，啥时候这么皮了？”
行关尴尬地挠了挠头，没说话。
“人家没事吧？”张施秦又问了一遍。
“没事。”
“那就好。”她往住院部里张望了一下，“我上去看看？”
“诶妈，”行关赶紧拦住她，“我拿进去吧。病房里人多了也不方便。”
张施秦看了他一眼，把保温袋递给他：“也行。你好好拿啊，别搞泼了。”
“是是是。”行关接过保温袋，“您去忙吧。”
张施秦又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保温袋记得拿回来。”
“知道了。”
行关推开门的时候，巫轩正在教巫子翔写作业。
他靠在床头，右手缠着纱布，不太方便，就用左手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巫子翔趴在床边，手里捏着笔，脑袋凑得很近，眉头皱着，一副很认真的样子。
“你看，这个数比那个数大，所以减法要从这里借位。”巫轩指着草稿纸上的竖式，语气很慢，和平时在学校里判若两人。
巫子翔“哦”了一声，埋头算了起来。
行关走到旁边，把保温袋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饭菜的香味散出来，排骨汤、红烧鱼、清炒时蔬，还有一盒米饭，整整齐齐地码在保温袋里。
他俯下身，看着巫子翔：“你几岁啦？”
“八岁。”巫子翔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嗯，真乖。”行关笑了一下，但皱了皱眉，在思考什么。
巫轩看着他俩，说“他上学比别人晚一年，现在在读二年级。”
行关点了点头，“来，吃饭了。”
“哦！”巫子翔放下笔，凑到桌边。
三个人围着小桌子吃饭。巫子翔吃得很香，腮帮子鼓鼓的，筷子用得不太熟练，偶尔掉几粒米饭在桌上，又捡起来塞进嘴里。
行关给他夹了一块鱼，挑了刺，放进他碗里。巫子翔抬头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声“谢谢哥哥”，又低头继续吃。
吃到一半，巫子翔忽然停下来，看了看行关，又看了看巫轩。
“哥哥，”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脆，“哥哥你刚才为啥一直拉着行哥哥的手啊？”
行关的筷子顿了一下。
巫轩飞快夹了块鱼塞进巫子翔碗里，声音低了半度：“吃你的饭。”
巫子翔“哦”了一声，低头继续扒饭，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行关笑了一下。巫轩也笑了一下。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又同时移开了目光。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雨停了。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凉丝丝的，把窗帘吹得轻轻晃了一下。
第二天一早，医生来查房，看了看巫轩的手，又问了几个问题后，说可以出院了。
行关去办了手续，回来的时候巫轩已经换好了衣服，正在帮巫子翔穿外套。小孩的袖子有点长，巫轩用没受伤的那只手帮他卷了两道，又把拉链拉好。
“走吧。”他说。
三个人出了医院，行关用手机叫了一辆出租车。巫子翔坐在中间，巫轩靠窗，行关坐在另一边。
“先送他去学校。”巫轩说。
行关点了点头，跟司机说了地址。
车子开出去，窗外的街景慢慢往后退。巫子翔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树和房子，嘴里叽叽咕咕地念着什么。巫轩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了还是在想事情。行关坐在另一边，手里捏着手机，屏幕亮着又暗了，暗了又亮。
“看不出来啊，你居然一直带着手机?”巫轩偏头看着他。
“那咋了，就是用来应对昨天这种紧急情况的”行关得意的晃了晃手机，“再说了，我也不会在学校掏出来玩。”
巫轩挑了挑眉，对他竖了个大拇指。
到了学校门口，巫子翔背好书包，推开车门，又回头看了一眼巫轩。
“哥，你下午记得来接我。”
“嗯。”
“拉钩。”
巫轩伸出没受伤的那只手，和巫子翔拉了一下。小孩满意地笑了，转身跑了。他跑了几步又回头，朝行关挥了挥手。
“行哥哥拜拜！”
行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也朝他挥了挥手。
出租车重新启动，往学校的方向开。
行关和巫轩到教室的时候，第一节课已经上了一半。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杨老师的声音从教室里传出来，隔着门，听不太清，但能听出是在讲题。行关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报告。”
杨老师的声音停了。“进来。”
行关推开门，和巫轩一前一后走进去。巫轩的手上缠着纱布，走路的步子比平时慢了一点，行关走在他身侧，手臂微微挨着他的胳膊，脚步放慢迁就他的速度，衣服蹭着发出轻微的声响。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有人抬头看，有人低头继续写，有人偷偷用余光扫。
杨老师看了他们一眼，没多问：“嗯，进吧。”
行关和巫轩走到座位上坐下来。巫轩把书包放下，行关马上翻开课本，找到杨老师正在讲的那一页，把笔记本摊开，笔尖落在纸上。
陈熙坐在后面，手里的笔没停，在笔记本上机械地抄着黑板上的板书。她的目光在行关和巫轩之间来回扫了一下，心里转了好几个念头，但没出声。
巫轩忽然回头，朝她眨了一下眼。
很快，像是不经意的，又像是故意的。眨完就转回去了。
陈熙手里的笔顿了一下。她低下头，用笔尖戳了戳笔记本的纸页，嘴角动了一下，小声嘀咕了一句。
“呵呵，美得你吧。大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