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行关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变差了。

倒不是生病，就是困。眼下一层淡淡的青黑，像谁拿炭笔轻轻抹了一笔。上课的时候笔还在机械地划动，脑袋却一点一点往下沉，睫毛黏在一起，好几次额头都快磕到桌面才猛地惊醒。巫轩在旁边看着，手里的笔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晚上他发了条消息过去。

地主家的傻儿子：晚上打两局？

对面回得很快。

小狗：啊？我还要复习。

地主家的傻儿子：一两局，耽误不了你多久，当放松。

小狗： ……行吧。

巫轩靠在椅背上，笑着摇摇头，叹了口气。

行关上号的时候，郑刚已经在房间里了。麦里他的声音最大，像是在对着喇叭喊：“哟！行关！我看你白天跟个熊猫似的，还有心思打游戏？”

行关没开麦，在聊天框里打了个字。

小狗：巫轩拉我来的。

他桌上还摊着笔记本，局内一死就抬头看两眼公式，嘴里念念有词。

郑刚还在那边絮叨：“轩哥你看看你，不学习还想把人家行关也拖下来——诶轩哥你抢我buff干嘛？”

“这个给我。”巫轩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不重，但带着点不容商量的意思，“我带飞。你好好玩你的。”

郑刚“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几局打完，张谦何在麦里说了一句：“今天战况不错，行关水平越来越高了，值得表扬。那，我们先下了。”

“啊？”郑刚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我还想再打两把呢。”

“你忘记你答应老蒋什么了？”张谦何的语气还是那样淡，但郑刚那边沉默了两秒。

“哎，心有余而力不足啊。”郑刚叹了口气，“好吧，巫轩，行关，那我先去抱佛脚了。”

两个人退了房间。麦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游戏背景音。

巫轩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手机上敲了几个字。

地主家的傻儿子：今天打得不错。

他顿了一下，又打了一行。

地主家的傻儿子：看邮箱。[表情：得意]

行关刚低头看了两眼笔记本，又看了眼手机，点开邮件——

“我去！”

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屏幕上是游戏商城界面，一个皮肤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他盯了好几秒，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价格。

小狗：你这是干嘛？为什么突然送我这么贵的皮肤？

地主家的傻儿子：喜欢吗？

地主家的傻儿子：作为你进步的奖励。

行关盯着那行字，又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皮肤。那个角色他玩了很久，一直觉得挺好看的，但没想过要买。

小狗：这……行吧。谢谢你。

他坐下来，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又打了一行。

小狗：确实好看。

地主家的傻儿子：别高兴得太早，本地主有个要求。

小狗：什么要求？

地主家的傻儿子：你玩这个角色、这个皮肤，只能跟我。听到了没有？不算过分吧？

行关看着那行字，脑子转了转。不就是一起打游戏吗，有什么过分的。

小狗：好，谢谢你。

他顿了一下。

小狗：那我先下了，拜拜。

地主家的傻儿子：嗯。拜拜。

巫轩盯着屏幕，看着“小狗”的头像暗下去。嘴角扬着笑，双手摩挲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他就那么笑着坐了一会儿，才把屏幕关了。

第二天早上，蒋老师踩着上课铃走进教室，手里拿着一沓复习资料，往讲台上一拍。

“过两天就期末考试了，该背的背，该做的做。不要有压力，但也别松劲，考完了随便你们怎么玩。”

底下稀稀拉拉地应了几声。蒋老师扫了一圈，又补了一句：“对了，考前教室卫生的打扫就放在今天，按轮次应该轮到巫轩，行关，陈熙和易箐你们四个了。陈熙你负责检查。”

“嗯，知道”陈熙点了点头。

放学的时候，郑刚背着书包走过来，往巫轩桌上一趴。

“轩哥，要不要帮忙？你们这俩女生，行关也不是很...”

巫轩还没开口，张谦何已经拉住了郑刚的胳膊。

“走了。”他语气很淡，“你作业写完了？”

郑刚被他拽着往外走，还在回头喊：“我就问问嘛——”

张谦何没理他，拖着人出了教室。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陈熙正站在座位旁边，手里拎着扫把，四处张望。她的目光从前面的行关和巫轩身上扫过，又移到门口被拖走的郑刚，最后落在旁边正在拿扫把的易箐身上。

张谦何朝她眨了眨眼睛。

陈熙皱了皱眉。

张谦何又偷偷比了个“OK”的手势。

陈熙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仰头看着天花板，嘴唇微微动着——如果张谦何会读唇语，能听见她在念叨“老天爷，念在我行大德的份上，让我期末考多考点分数吧”。

她把头转回去，不耐烦地朝张谦何回了个“OK”的手势。

张谦何眉角一挑，转身走了。

教室里安静下来。

易箐在扫地，扫把在地上划出细细的沙沙声。行关在挪桌子，木质桌腿蹭着水泥地面，发出闷闷的响。巫轩个子高，被分配去擦窗户。他站在窗台上，一只手扶着窗框，另一只手拿着抹布，动作不快不慢，把玻璃擦得干干净净。

陈熙把手撑在拖把杆上，托着脑袋，看着他们三个。

“该怎么办好呢？”她在心里想。

她的目光从易箐身上移到行关身上，又从行关身上移到巫轩身上。巫轩站在窗台上，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的线条。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金色的边。他擦玻璃的时候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嘴角抿着，和平时趴在桌上的样子判若两人。

陈熙看了一会儿，忽然把拖把往地上重重一甩。

“哎哟——”

她左手紧紧按住小腹，右手撑着桌子慢慢弯腰，眉头拧成疙瘩，额角还挤出两滴“虚汗”，表情痛苦又尴尬。

“哎哟……易箐，快过来一下……”

教室里三个人同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易箐最先反应过来，扔了扫把跑过来：“怎么了怎么了？你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