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关的表情一下子认真了起来。他挺直了背,语气变得郑重其事,像是在宣读一条校规:“当然要躲着啦!这都要期末考了,要是她给你告白,你俩谈上了,那心思哪还能在学习上?到时候,我也不好意思找你问题目了,省的打扰你想人家。”
他的手紧紧地捏着书包带子,指节泛白。
巫轩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大声的笑,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带着一点苦涩和一点说不清的东西。他松开行关的肩膀,左右摇了摇头,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小孩。
“这些都是谁告诉你的?”
“我妈说的。”行关理直气壮,“我觉得挺有道理的。我初中有个朋友就是这样,谈了恋爱,最后重点都没考上。”
巫轩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忍耐什么:“我能和他一样吗?我考上了,OK?”
行关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笃定:“英雄难过美人关。人家可是校花。”
巫轩猛地站起来。他站在行关面前,比行关高出小半个头,夕阳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行关身上。
“你现在给我听好了。”他抬手抓住行关的胳膊,指尖微微用力,每个字都咬得掷地有声,眼神亮得惊人,“我巫某人发誓,管他什么周羊羊、喜羊羊、美羊羊的,哥绝对不会喜欢。再好看再漂亮也不会。”
行关看着他那副认真得像在宣誓入党的模样,没绷住,笑了出来:“噗,你这么正经干啥?不喜欢就不喜欢呗。万一真有个长得漂亮的让你心动了,也说不准啊。”
巫轩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盯着行关的脸——不算漂亮,但很干净。眼睛不大,但亮。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会往一边歪。
“说得准,”他在心里回答,“就在我眼前。不漂亮,但很可爱。”
行关见他不说话,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你咋了?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我请你吃东西,给你赔个不是。”
巫轩回过神来,没说话。
“走吧。”行关转过身,走在前头。
巫轩在后面慢步跟着。行关走在夕阳里,影子被拉得很长,书包在背上一蹦一蹦的。他一会儿踢一下路边的石子,一会儿跳起来摸一下头顶的树枝,像一只小狗,全身都在表达“开心”两个字。
巫轩看着那个背影,脸上的笑容有点僵,像是想收又收不回去,最后索性不收了,就那么挂在脸上。
“快走啊!等下天黑啦!”行关回过头喊了一声,脸被夕阳染成了橘红色,眉眼弯弯的。
“好,来了。”巫轩加快了几步,但没有走到他前面,而是保持着那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两人拐进一家杂货店。
门面不大,货架上堆得满满当当,糖果、饼干、方便面、饮料,什么都有。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窝在柜台后面的火箱里,腿上盖着一条旧毛毯,手里捧着保温杯,看见有人进来,笑呵呵地探出头。
“诶,进来看看啊,随便挑随便选,都是好货。”
行关在货架间转了两圈,回头问:“你要吃什么?”
“不知道。”巫轩跟在他后面,手插在口袋里,“都可以。”
“啧,那和没问有什么区别?”行关翻了个白眼。
巫轩想了想:“你吃什么我吃什么。”
行关又翻了个白眼,这个回答还不如“都可以”呢。他转了三圈,最后拿了两瓶牛奶和两根热狗,走到柜台前。
“老板,结账。”
他正在掏钱,巫轩从他身后伸出手,往柜台上又放了两块钱:“再来根肠,打包。”
“好嘞!”
行关偏头看了他一眼:“看不出来啊,你这么饿了?”
他一手举着咬了一口的肠,一手拿着牛奶,背过身倒着走,脸朝向巫轩,步子小心迈着。夕阳把他的侧脸照得发亮,嘴角沾了一点辣酱。
“没有。”巫轩看着他那副倒着走还吃得津津有味的模样,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给我弟带的。你小心点,别摔了。”
“哇,你还有个弟弟!”行关的眼睛亮了一下,转过身来,和他并排走,“他多大了?”
“嗯,比我小七八岁。”巫轩说,“怎么?你很羡慕?”
“有点吧。”行关咬了一口肠,嚼了两下,“我是家里的独生子。虽然感觉有个弟弟妹妹也不是很好,但有的时候就是觉得闷闷的,说不上来。”他喝了口牛奶,把盖子拧紧。
“行关学霸不是没事就写试卷么?哪会闷?”巫轩的语气里带着一点调侃。
学霸两个字传进行关的耳朵里,他的心突突了一下。他想起那个翻来覆去睡不着的夜晚,想起天花板上若隐若现的光斑,想起心里那种说不上来的、酸酸涨涨的感觉。
但此刻巫轩走在他旁边,夕阳落在两个人之间,那种感觉怎么也聚不起来,像雾一样散了。
“我也是人好吧。”行关把最后一口肠塞进嘴里,含混地说,“再说了,我还不是学霸呢。”
巫轩没接话。他把打包的那根肠塞进书包侧兜里,又伸手把行关手里空了的牛奶盒拿过来,连同自己的,一起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两人又走了一段。行关走在前面,步子轻快,嘴里哼着什么调子,听不出是哪首歌。巫轩走在后面,步子慢一些,目光落在那个人身上,像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又不肯收紧。
快到路口的时候,行关催了一句:“你能不能走快点?”
“急什么。”巫轩说。
但行关发现,他自己也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等巫轩跟上来,再往前走几步,又落到后面,再等。两个人就这样一前一后,走走停停,像两棵被风吹得忽远忽近的树。
到了路口,行关停下来,转过身。
“那我先走了。拜拜。”
巫轩站在路灯下,看着他的背影。行关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肠记得给你弟,别自己偷吃了。”
“知道了。”
行关笑了一下,转过身,快步走了。他的影子在路灯下从长变短,又从短变长,最后融进了远处的夜色里。
巫轩站在路口,没动。
风吹过来,带着冬末春初的凉意,把路灯的光吹得晃了晃。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孤零零的,旁边空着一块。
他抬手摩挲着书包侧兜的肠,低头盯着旁边的空地,喉结轻轻滚了一下,才转身离开。那种感觉他说不上来——像是高兴,又不全是高兴;像是失落,又不全是失落。像冬天的阳光照在身上,暖的,但你知道它留不住。
他站了一会儿,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