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他的说法卖花仙子早在几年前便死了,而且是死于一场天灾,当时大火烧烬了半个姚城,连同这酒肆也被烧了个干净。”慕枕趴在肩头,绕着宫野城的头发打圈圈。
突如其来的亲近让宫野城有些不适应,他轻咳一声:“方才那姑娘脸色苍白,你为何推开她?”
“哦这个啊,”慕枕仿佛大梦初醒,眨巴眼睛道,“她身上有股酒味,我不喜欢。”
说是酒味,其实更多的是冲鼻的花香味,慕枕倒是很喜欢摆弄花花草草,但原身有花粉过敏症,为了不ooc,也是为了苟住小命,他觉得还是得离得远些。
宫野城却不知道他的想法,他嘴边轻念。不喜欢酒味,嗯,小枕真是让人心疼,如今竟是连酒味都闻不得了。
慕枕趴肩的动作一僵,继而道:“不过你喝酒我不在乎,我只是不喜欢他人身上的酒味。”
心尖揪起来,宫野城连呼吸都轻了半拍。
他先前为了麻痹自己喝这么多酒,还怀疑小枕的身份,甚至于对小枕放狠话,他会有多伤心。
思及此,宫野城眼波流转,再望向慕枕时,眼底全然温和。
慕枕眯笑着看回去,耳边连续不断的提示音让他心神荡漾。
“恭喜你,宫野城黑化度-1。”
“好消息,宫野城幸福度+1。”
“恭喜你,宫野城黑化度-1。”
“好消息,宫野城幸福度+1。”
“恭喜你……”
“宫野城黑化度已降至100,幸福度已达到5。”
要是每个酷拽狠男主都有宫野城一半的觉悟,那他该有多幸运。
慕枕小狐狸一般趴在肩头摇着尾巴,但坏事总有转机,好运也是。提示音在达到5后彻底消失了。
他落寞得像是被抢了丈夫的寡夫,郁郁寡欢地收起了双手。
宫野城醒来的不算晚,两人谈笑间就把事情说了个差不多,不过步耀醒来的就不是时候了。
才堪堪睁眼就看到小狐狸余情未了地勾起老狐狸,一双含情脉脉的露水眼,不知道的还以为别人伤了他的小心脏。
作为单身专业户,步耀哪里见过这种销魂场面,他扑腾翻起身,做出下定决心要走的气势。
慕枕一个妙手将他拉了回来。
“我都坐在这听你们调.情半天了,宫家主,慕小爷,我家家主请你们来是来破案子找人的,”步耀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道,“迎宾做的不好让你们受惊了,我们可以补偿,但这也不是你们拖着时间在这里虐恋的理由。”
“如今整个姚城上下人心惶惶,从来没有过在姚家酒肆杀人的事情。”他吞咽下气愤,正声作揖道,“还请两位帮忙查清真相,还姚城太平!”
嗯,不错,标准的NPC,慕枕吐出嘴边的瓜壳。
但步耀所言不假,如今的姚城表面上平安无事,实则早就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控制住了。他原本是想要接着查案子的,可计划总是抵不上变化快。
.
半个时辰前。
小姑娘一头猛扑栽在他怀中后,慕枕连动都不敢动。
要是宫野城这家伙的占有欲上来,说不好真就是机毁人亡的下场。
他只好轻声安慰小姑娘,作势将她放到地上。
哪知这位姑娘却是个烈性子:“不,我不要离开你,是他!”她指向宫野城,“一定是他杀了府兵,这里唯一用短刀的只有宫家人,一定是他!”说罢,她脚下一软又栽进少年的怀中。
慕枕细眉并蹙皱起,刚刚甩开的姑娘又粘到了身边,看她那样子是不得公正不罢休了。
他心下一狠,既然如此……慕枕一甩手连人带酒地甩到了宫野城怀中,一脸雨我无瓜:“既然你说义父是凶手,那你和他说好了。”
背锅的两人顿时大眼瞪小眼,姑娘更是被吓得哭了出来。
“我……”话语卡在脖间,姑娘一时说不出话来。
怀中多了一人的重量,宫野城无声地屏息,双手甩开女孩。
就在他要推开姑娘的刹那间,一种极具魅惑力的香味冲入脑中,他淡淡皱眉屏住呼吸才将这种摄人心魄的东西排出脑外。
“你叫什么名字?”宫野城冷冰冰问道。
小姑娘窝在胸口处的起伏渐渐平息下去,她抬起覆盖水雾的眼睛,弱声弱气回答:“云梅。”
宫野城冷笑一声,眼睑结上一层冰霜,他轻念道:“云……梅,好名字。”
“姚城百年以花为名,我倒是头一次听过有人冠以花名,姑娘如此美名……”
“当配好酒。”
他加重了手下的动作,原本执意要往他怀中缩的云梅却突然撒开了手,眼眶中的慌忙一闪而过,扑腾着双手徒劳地想要挤出来。
慕枕抬手嗅着袖子,双眉一皱。
明明抹去了酒味,身上却还在有一股奇异的香味。
他抹去身上的酒渍,脸颊奇怪地升起粉红,呛道:“义父,你说话何必这么冲,要我看云姑娘就是受了惊吓,依我之见就让她先跟着你,我们下楼去看看好了。”
“如此也好,”宫野城平眉应声,将红花遥空绑到慕枕的手上,控制着云梅的双手出门去。
他的力气实在太过霸道蛮横,以至于云梅的小动作一个也逃不脱,只好跟着宫野城下了楼。
慕枕神色恢复如常,看到互相不顺眼的两人还兀自笑了一番。
刚走到楼梯转角,慕枕就发现事情有些不对劲。
方才围观的人群全都没了踪影。
不是离开了,而是进不来。
一楼的大门,窗户连带着木头柱子间的缝隙处,全都被泡沫般的花瓣挤满,一个通风的地方都没有。原先招待客人的店小二小三全都躺倒在地,股股渗出的鲜血穿透到杂乱的桌脚间。
姚太守不知去了哪里,倒是步耀醒了过来,双手抱着一罐圆滚滚的东西缩在墙角处,不住地摇头。
“不是他,绝对不是,他早就死了,不可能不可能。”他神似癫狂,嘴角挂着白沫。
慕枕想都没想一个健步过去,拿起竹瓢一碗水就打了过去。
一股酒味铺面而来。
铺面而来的冰凉让步耀清醒了几分,他伸出舌头舔舐着那不存在的美酒,紧绷的双肩松懈下来,露出其中包裹的罐子。
“酒罐子?”慕枕迟疑半分,伸手从他怀中拽了出来。奇异的香味充斥鼻间,和刚刚萦绕的味道出奇地一致。
“他怎么会有花酒?”看清酒罐上的花枝,云梅叫喊起来,瞳孔锁紧仿佛见到了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
看来这花酒是大有来头啊。
慕枕蹲下身子,试图将步耀摇醒,可他不仅没醒,还一个劲地往外吐白沫。
“把酒还给我,不能再喝了,慕小爷莫要贪杯,他还在这里,不能中了他的诡计。”还没两下他又昏昏醉了过去。
宫野城眼睫微动,他蹲下身检查一番道:“无碍,只是醉酒昏了。”
说完,整个酒肆又诡秘地安静下来,步耀这番话的意思,就好像是说有人在酒里下了东西,而下东西的人,此刻就在酒肆之中。
慕枕踏过地上酒红色的黏液,在七横八竖的尸体前停下来。
他前世虽然没有学过刑侦,但也看过不少小说中的推理,直线创口,边缘整齐,伤口处的皮肉收缩紧绷,典型的短刀所伤。
如果云梅说的不错,宫家武器乃是短刃,再加上灵力加持,或许真的能够杀人于未知。
可慕枕和宫野城一直在一起,姚太守不知所踪,小姑娘又是被拉下水的路人,什么也不知道。
这个莫须有的他,会是谁呢?
慕枕双眼眯起,若是平常他肯定会感叹自己记住了这么多东西,但现在他身处其中,最重要的是……
他望向宫野城,后者收回探测的目光,正好与他对视。
“扑哧,”慕枕咧嘴一笑。
“笑什么?”宫野城略带疑惑,如今身边尽是一刀封喉的尸体,被锁在异香四溢的酒肆里,慕枕竟然还笑得出来。
少年挽起手边的小红花,嘴边笑意不减,盈盈道:“我笑义父是个厉害人物,竟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断了我们的联系。”
“我还以为自己在义父心里有多重要,没想到遇到美人,义父果然还是把持不住自己,移情别恋了。”
少年抬起手,红花还系在手腕,但另一端的花丝却滑落在了地上。
说到其中四字时,宫野城脸上露出少见的痛惜之色,但第二句话出来时他眼中的痛诧断然不见。
换而之的是挑眉眯眼。
整个酒肆里,死的都是姚太守的府兵,若他是凶手说不通,也没必要。如果姚太守想要趁乱杀了宫野城,大可不必自损一千。
步耀显然是被人故意灌醉了酒。
但他身上没有异香味,只有酒坛子上面有异香味。
唯一有时间,或者说有命拿酒灌醉他们的人,身上一定残留有异香。
而且从刚才起,云梅就没有说过一句话。
宫野城向下一瞥,然而他眼角处的紫色衣角却不知去处。